另一边,南鸣律按照信上的指示,找到了那家位于学校后门街角的“转角咖啡厅”。
店面不大,装潢是温馨的暖色调,橱窗里透出柔和的橘黄色灯光,因为情人节的关系,店里客人比平时多,大多成双成对,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公开的甜蜜。
南鸣律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他没有理会店员热情的“欢迎光临”,灰色的竖瞳快速扫过店内。
正如信中所说,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用深色的木质隔断与其他座位稍稍隔开,形成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此刻,那个卡座里空空如也。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信上约定的“放学后”还有一小段时间,或许对方还没到,又或许……正在路上耽搁了。
他没有犹豫,迈步朝着那个卡座走去,神色自若地走到卡座旁,将书包放在里侧,然后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柔软的沙发坐垫微微下陷,这个位置视角很好,既能清晰地看到入口,又能透过隔断的缝隙隐约观察店内的其他角落,同时自身又处于相对隐蔽的状态,对方选择这里,显然考虑过私密性。
侍应生很快拿着菜单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请问几位?现在点单吗?”
“两位,稍等。” 南鸣律简短地回答,声音平淡,他没有看菜单,只是示意侍应生可以先离开。
侍应生了然地笑了笑,显然在情人节见到“等待另一半”的情景再正常不过,礼貌地说了声“有需要随时叫我”,便转身离开了。
卡座里只剩下南鸣律一个人,他独自坐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等待。
这是一个他并不陌生的状态,等待时机,等待麻烦自行消散……但像这样,明确地、被动地等待一个未知的、可能怀着“喜欢”这种他难以理解的情感的人出现,是第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移动,南鸣律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然而,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随着约定的时间一点点逼近,又一点点过去,对方依旧没有出现,一个之前被他刻意压下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缓缓浮上心头。
这会不会……只是个玩笑?
这个可能性,其实一直存在,三下肃那番关于“战书”和“河马壮汉”的玩笑固然离谱,但抛开夸张的成分,其核心确实存在恶作剧的嫌疑,或许是某个看他不顺眼、或者单纯觉得他“好欺负”的人,精心策划的一场无聊的戏弄,看他傻傻地等在咖啡厅,空等一场,然后躲在暗处嘲笑他的窘迫。
这个推测符合逻辑,他自认在学校里算不上受欢迎,甚至因为种族和性格,可能无形中树敌或引人反感,用情人节这种特殊的日子,以“本命巧克力”和“情书”这种极具迷惑性的方式捉弄他,似乎……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而且,如果是真的“仰慕者”,为何要匿名?如果真的想进一步发展,为何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甚至连约定的时间都如此模糊?这更像是一种预留退路,或者根本就没打算现身的表现。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住,灰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平静的冰面下,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讨厌麻烦,更讨厌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麻烦。
墙上的时钟,分针又悄悄移动了一小格,距离他坐下,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入口处人来人往,有相偕而入的情侣,有独自推门的外卖员,但没有一个人,是朝着他这个角落,这个空荡荡的卡座走来的。
南鸣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等三十分钟。
这是一个理性权衡后的结果,三十分钟足够一个守时或稍微迟到的人赶到,如果三十分钟后对方依旧没有出现,那么,是恶作剧的可能性将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继续等下去,除了浪费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
而此时,在咖啡厅外不远处,一排茂密的观赏灌木丛后面,三个脑袋正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鬼鬼祟祟地从枝叶缝隙中探了出来。
正是乙辻光、三下肃和池凛羽。
乙辻光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穿过咖啡厅明亮的玻璃窗,精准地锁定在最里面那个卡座上独自端坐的南鸣律身上。
旁边的三下肃则撅着屁股,鬣狗耳朵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抖动,棕黄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小声地、喋喋不休地吐槽:
“喂喂,小光,你不是说不来偷看的吗?说什么‘相信南鸣律能处理好’、‘给他空间’?结果呢?跑得比谁都快!还拉着我们一起蹲灌木丛!我的新裤子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乙辻光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闭嘴,蠢货。” 乙辻光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我改主意了不行吗?而且我这可是为了南鸣律,以及我们编辑部的安危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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