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鲁之争,表面上看起来是由于孙权晚年昏聩,不知轻重,过于纵容鲁王孙霸而引起的储位之争。
但从深层原因来说,实则是由经济问题所引发的。
吴国这些年天灾战事不断,元气大伤,不得不屡铸大钱、修改科令等。
冯某人的师门有屠龙术曾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经济出现问题,自然也导致了朝堂势力的失衡。
在这期间,江东本土士族集团势力不断膨胀。
而由于对外扩张无法取得战果,淮泗集团及政治投机者的势力被不断挤压。
对此,年老的孙权已经没有精力——估计也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重新维持两大势力的平衡。
于是他采取了一种最酷烈的方法,以自己两个儿子为诱饵,挖个大坑,或逼或诱,让陆逊等人为代表的功勋老臣往坑里跳。
基本上只要是声望足够的臣子,都逃不过这一坑。
丞相顾雍都死了,他的儿子顾承也没能逃过被流放的命运。
这也是孙权的目的之一:借此打击与削弱江东士族。
只有把朝堂彻底清洗一番,才能为后人铺平道路。
所以南鲁党争到最后,无论哪一党,都不可能讨得了好。
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之间,不会有真正的胜利者。
因为无论是哪一方胜出,只会导致一党独大,这有违孙权刻意挑起两宫之争的本意。
孙权只有放弃这两人,然后推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人选,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等高屋建瓴的见解,糜十一郎是没有的。
毕竟若是他能有这等见识,早就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指点江山了,何须跑到吴国当个间谍兼监督荆州关税?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在吕壹面前装逼。
我家带头大兄姓冯,名永,字明文,江湖人称小文和。
注意,小文和的小,不是说比文和差一点,而是超越了文和!
登泰山而小天下的那个小,懂伐?
除了我家大兄,还有谁能在南鲁之争刚起来之时,就断言了结局?
拿着带头大兄的断论,时不时透露一点给吕壹听,就足以让吕壹惊为天人。
没办法,吴国但凡有点本事的读书人,谁脑子抽了会去跟校事府混?
嫌自己名声不够恶臭?
这才是吕壹与岑昏密商时面不改色,但岑昏一离开,他就火急火燎前来找糜十一郎的原因。
因为他也不知道,面对大吴眼前这凶险无比的局面,自己等人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只是让糜十一郎没想到的是,孙权连朱据都没放过。
也就是说,吴郡四姓,顾、陆、朱、张,在这一场党争里,全军覆没。
作为孙权的女婿,朱据还掌管着吴国唯一的一支骑军。
流放了朱据,那花了这么多钱粮养的骑军,何去何从?
嗯?
不太对?
如果连朱据都被孙权放弃了,那是不是说……
糜十一郎的心思突突跳了两下,下意识地嚼了嚼嘴里的羊肉,又举杯遥敬了一下吕壹:
“吕中书,这羊肉可还能入口?”
吕壹举杯相酬,浅啜一口温酒,复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送入口中。
感受着那膏腴化于舌尖的嫩滑,他忽地长叹一声,眉宇间意竟是有些倦色:
“糜君终日闲云野鹤,当真羡煞某也。不似某,上承陛下雷霆之命,钱粮如星火相催;下遭群臣刀笔之诛,恨不能啖肉寝皮。”
“这般滋味,当真似沸鼎游鱼,何日得逍遥如君?”
糜十一郎打了个哈哈,没有催促吕壹说下去,只是再次举杯。
作为一名出色的谍子,他从来不会刻意去打探情报消息。
他只会与对方交心,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把情报消息主动吐露出来。
毕竟兄长的“南鲁论断”,那可万金不换的良言。
可就是这个万金不换的良言,他都能时不时地掏出一点来,细细地与吕壹说起。
交个心不过份吧?
酒过三巡,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吕壹果然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然后将与岑昏的密谈,特别是孙权有意废立太子、改立潘夫人所生幼子孙亮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说道:
“多亏先生此前提醒,某才着意维护与潘妃一系的关系,今日得知此讯,方能心中稍安。只是,先生,下一步该如何走,不知先生可还有高见?”
糜十一郎夹起一片羊肉,在翻滚的汤中轻轻涮着,并不急于回答。
待羊肉变色,夹起放入盘中,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吕中书,陛下欲立幼主,对你,对校事府而言,福祸相依,绝非高枕无忧啊。”
“着哇!”吕壹连忙举杯敬糜十一郎:
“某虽说无甚学问,但也深知但有涉及这大宝之事,但有不慎,举族而灭,不过是旦夕之间,故而这才特意前来请教先生,某下一步当如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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