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隐秘绵长地萦绕在屋内,透过斜斜支开的窗缘,往院落中悄然散开。
“前些日子,我收到北平来信,这信原不是给我的。但既然入了沪上地界,还是有人能截下来。信封内页都无署名印鉴,不过云爷的笔迹,我一眼便认出。”
“您此时提及,想来这信是给当前暂代警备厅一职的那位?”
“正是。”七爷眼眸里微露赞许,接着说,“早前我晓得姚小姐心思剔透,但心下揣摩的却还是低看了一分。北边来的信,我原本是不看的,但偏巧被人截下来送到我的案头,又偏巧一打眼就是云爷亲笔——我便是再不理会世事的人,也难保不会起了心思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稀罕事,值得他下这样的工夫。”
“七爷说笑了。这沪上时局,您可躲不成清闲。”姚碧凝接了话来,也不避讳,“您既然说到这里,那信上写了什么,便是能同我说的了。”
七爷沉默了片刻,手里拨动腕间那串菩提珠子,蜿蜒的纹路被他那一顿,仿佛要贴合进指腹:“我知道你是要来的。”
姚碧凝手腕间的镯子皓白晃荡,沁润的玉凉凉拂过她的肌肤,指尖拨了拨鬓角的发,朝人微微一笑:“您一早便知道,在这局棋里,我也是躲不得的。”
“好,既然你这样讲,我也不瞒你。”七爷的眼睛像黑暗里锐利的豹子,那一点昏黄的阴翳遮不住那种难以言说的光亮,“这封信啊,在这样的局势之下,倒是一点正经的也没有提,却像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里头谈的,只不过是一些平常小事。但你知道,这些小事是关于谁的——可就一点都没法让人放松下来。”
她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凝固住,嘴角不由扯了扯:“七爷是想说,这是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
七爷颔首,对她继续说:“我原本想不明白的事,在看到这封信以后,也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那位是什么样的人物,你或许不晓得,但我却称得上有几分熟识。他既然着力要潜,便是不入龙渊。这蓦然入局的缘由,不想还是我轻看了他去。”
“那七爷,我想问问您。”姚碧凝抿了抿唇,眉心拂不开三分忧七分切,“母亲在北平,还好么?”
“从字句里来看,自是再好不过的。金尊玉贵地供养着,丫鬟仆从围人伺候着,与旧时哪里看得出分别。若真再往前数数,还未必有这番光景。”七爷话音落得轻,末了长叹一声气,“不过金玉为笼身作鸟,想必不是她心中意啊。”
知道这些,碧凝心里至少好过一点。无论如何,母亲现下是平安的,是康健的,没有因为她的莽撞带来什么牵连。但是想到上次到访北平时与母亲的匆匆一见,又让她心神恍惚。
“姚小姐?”七爷见她出神,也过了半晌才出声唤道。
“七爷,是我失礼了。”姚碧凝微微低头,不由得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我不明白,母亲分明不愿,林督察本也不愿,却为何还是有今天的局面……”
“你想问的这些,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姚小姐应该也思虑得到,眼见过去煊赫富贵钟鸣鼎食,几人能心甘情愿抛却?”七爷哂笑,摇了摇头,“那位说到底,也是俗人一个。”
这话里意味,令碧凝不禁有些吃惊。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七爷就像是一只盘踞在十里洋场的豹。但即便是这样的猛兽,那勒住命运的缰绳,还远远地握在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云爷之手。
他看到碧凝眼中讶然神情,也并不恼。他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不过像他这样阅历的人物,看穿一个小辈的心思,实在不足为奇:“不止你一个人,许多人都以为我为那位办事,是受他驱使。不过我来这沪上经营,其中的缘由,恐怕也唯有林潜晓得一二。姚小姐今日能来,我是庆幸的。至少在这局脱身不掉的棋里,你还愿意相信我能够帮你解决某些麻烦,哪怕并不是全心全意地这样想。”
“您这样说,我着实是意外的。毕竟从前的许多事情,之所以走到这个地步,背后仿佛都离不开您的指引。”碧凝索性把心底话说了出来,话题聊到这里,双方仿佛很是推心置腹,“家里发生的那些,曾经兰双的事,我多少会有顾虑。”
七爷颔首:“你说的倒也不错。我为北边做的事,这些年也已是算不清的。不过你却不去想,我离开北边也已经是很多年了,否则如何在沪上有如今的经营。”
这一句点下来,碧凝才如当头一棒,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令她不禁有些发麻。
是了,是了!
她之前一直忽略的一个事实,被七爷这一句话破山开石般托了出来。
母亲曾经的出走,幼时短暂却风平浪静的美好,父亲宁愿一路南下也要避开的风波——这一切并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办到的。当年一定有一个内应,和母亲里应外合地帮助她,完成了那场与宿命相抵抗的浪漫叛离。
“所以,是您在背后襄助了母亲。”姚碧凝这样陈述着,她觉得这个事实应该已经没有询问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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