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剑客已过不惑之年,面容清癯,嘴角留三缕青须,眉锋直入云鬓似一把出鞘利刃,双瞳静寂如千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寒光乍泄,似漫不经心扫过全场,除妖堂众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来者何人,正是韩家定海神针,江湖公认的五大绝顶高手之一,剑圣韩昆。
黑山、白季二人躬身倒退三步,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齐,执法堂见老祖亲临,齐刷刷跪倒在地,就连怒火焚心的韩宗魁,在那目光落下的瞬间,浑身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轻举妄动。
剑圣冷漠的视线落在韩宗魁身上,又扫一眼翻涌的焚天烈焰,宗魁喉结不停滚动,焦躁不安,浑身狂躁烈焰不受控地跳动,忽明忽暗。在这位韩家老祖面前,哪怕是面对恨之入骨的韩一剑,宗魁已提不起半点勇气,先前的狂怒偃旗息鼓,荡然无存。
这是刻在韩家子弟血脉里的敬畏,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剑圣立如松柏,然而在气机牵引下,宗魁眼里竟生出一种幻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杀伐之剑,只要有他在场,哪怕敢动上一根手指头,必遭横祸。
瘫倒在地如一滩烂泥的韩一剑,眼前一亮,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断骨擦地传来的撕心剧痛,疯狂挣扎朝韩昆爬去,地上拖出一道蜿蜒血痕。
“师父救我!孽徒已叛出师门,以下犯上!求师父替我做主。”
嘶吼混着血沫喷溅,哭丧着一张老脸,眼泪鼻涕横流,惨不忍睹,生无可恋。
韩昆对待徒弟的哭诉置若罔闻,缓缓抬脚踏出一步,空气仿佛被无形中的剑意劈开,焚天火海如潮水退去,一晃眼,剑圣已出现在宗魁面前,脚下的火焰退避三舍,余一片不染烟火的净土,宗魁见了师祖倒退三步,眼底写满震惊。
“你是宗魁?”
声音平静不起波澜,却直接穿透火海,清晰可闻;语气寡淡如水,却令宗魁浑身剧颤不止,身上火焰岂敢造次,顿时偃旗息鼓,面对师祖降临无半分欣喜,只能艰难点头,火焰把他折磨的心力交瘁,不成人形。
剑圣目光扫过满地尸骸,面色如旧古井无波,仿佛没有人能从冰寒的瞳孔里,窥见一丝端倪。
“杀害同族,废去你师父修为?”
“他该死!”
闻听此言,韩宗魁终忍不住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几乎撑爆眼眶,积压如山的冤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对着师祖歇斯底里嘶吼。
“师祖,他拿我当替死鬼,喂我吞焚天噬道丹,还要我替他去死!难道不该死?”
韩昆闻言,陷入沉默。
只是宁静地盯着,目光扫过徒孙溃烂的皮肉,扫过眼底燃不尽的恨意与绝望。
可他的脸上却并无半分动容,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
“剑,可杀人。”
“但韩家的剑,从不杀同族,不以下犯上。”
两个“不”字出口,韩宗魁如坠冰窖,血液仿佛凝固,不敢相信耳中所听到的一切,浑身战栗,自师祖出现已是万念俱灰,韩家屹立百年,家规繁复森严,其一不可同族相残,其二不可以下犯上,无论谁触犯家规,绝不轻饶。
哪怕天赋异禀的后辈,下一任韩家族长,皆一视同仁。
徒然宗魁笑了,笑中带泪,狂笑不止,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可怜的世道。
“他存心害死我,也不能反抗?”
“是。”
韩昆冰冷无情的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无半分犹豫。
宗魁凄厉的笑声再也压不住,笑声撞碎火海,家族的冷血,碾碎他对师门最后一丝念想。不再犹豫,哪怕是魂飞魄散,玉石俱焚,也要拉上万恶的韩一剑,一同坠入炼狱。
焚天烈焰炸开,毕生修为与妖力尽数燃爆,冤屈、愤恨与绝望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流火,直扑向韩一剑。
热浪席卷而来,碎石熔成飞灰,众人被这股同归于尽的凶戾,震惊十分,地上的韩一剑似忘记发出惨叫,双瞳映上烈焰,通红如血。
然而,足以毁灭山门的火浪,却寸步难行。
没人看清韩昆是何时动的,他动了。
就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无人察觉何时落下第一片雪花;如深潭千年无波的静水,无人记得何时漾开第一层波纹,唯有剑鞘上垂着的白麻剑穗,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剑动。
三尺青峰离鞘,无惊天动地的剑鸣,无撕裂虚空的锐响,连破空之声彻底消弭于无形。它不是一柄饮血杀戮之剑,倒像是一片掠过寒潭的孤叶,一缕穿堂而过的清风,自然而然地出现,又自然而然,落在它该落的地方,仅此而已。
韩宗魁前冲的脚步并未停下,翻涌的焚天烈焰却一寸寸熄灭,妖炁如退潮后的海水,消弭无踪,血瞳褪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空洞。
他没看清那一剑的轮廓,只觉颈间一凉,如少女的柔夷搭上颈脖,似初春的杨柳抚过水面,恰是这一丝不经意的寒意,断送所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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