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母亲病了。他的母亲八十岁了,走不动了。他回去看她。昨天夜里,他和他的母亲一起死了。”
夫人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窗外。窗外是沙漠,是沙丘,是干河谷,是岩石山丘。阳光照在沙地上,金色的,刺眼的。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瑞克,是红男爵。只有他。只有他会这么做。他杀了阿卜杜勒。他杀了阿卜杜勒的部落。他杀了所有人。因为他要断我们的线索。
阿卜杜勒是我们在利比亚的眼睛。他死了,我们就看不到那条路了。看不到那条路上的车,看不到那条路上的人,看不到那条路上的货。
看不到红男爵的军队,看不到红男爵的枪,看不到红男爵。红男爵赢了。”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摸着它。
“将岸,去阿卜杜勒的部落。我要看看。”
将岸看着他。“林总,红男爵可能还在那里。他的人可能还在那里。等着我们。”
林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不会在那里,我了解他。杀了人,就走了。他不要我们看到他。他只要我们看到——他杀的人。”
将岸沉默了几秒,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导航路线。“从这里到阿卜杜勒的部落,大约两个小时。沙地,干河谷,还有两道沙梁。天黑之前能到。”
林锐看着前方的路。“走。”
车队调头了。不是向东,是向南。向南,是塞卜哈。塞卜哈以南一百二十公里,是阿卜杜勒的部落。
那里有一百三十七具尸体在等他们。车队在沙漠中飞驰,轮胎碾过沙地的声音很响,像一只在沙漠深处奔跑的、受伤的、还在挣扎的野兽。
没有人说话。将岸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导航路线,右眼在墨镜后面眯着,左眼看着别的什么。夫人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伊萨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希望,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
是一个人在听到自己的族人被杀时,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灼烧感的光。
车队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阿卜杜勒的部落。
部落不大,大约三十几栋土坯房,散落在一个干河谷的岸壁下面。河谷的岸壁很高,至少十米,能挡住北风。
岸壁的顶部有几棵枯死的棕榈树,树干在阳光下像几根被插在沙漠里的、黑色的、正在等待被点燃的铁棍。
村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井口用石头砌成的,石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的。井被填了,石头和沙子堆得很高,像一座小小的、简陋的、没有名字的坟墓。
尸体还在。不是全部——有些被拖走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血迹在沙地上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正在慢慢变干的蛇。
但大部分还在。躺在巷子里,躺在门口,躺在骆驼圈的围栏旁边。男人,女人,孩子。穿着蓝色的图阿雷格长袍,裹着深蓝色的头巾。
他们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在被打了之后,还在想为什么。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一个老人,大约七十岁,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胡子花白。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串念珠,珠子散了一地。
将岸走到林锐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枪伤。AK。7.62毫米。从正面打进去的。他看到了杀他的人。他认识杀他的人。因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林锐站起来,看着村子。他的眼睛在快速移动着——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他在数。数那些弹孔,数那些血迹,数那些脚印。
“将岸,有多少个凶手?”
将岸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脚印。“很多。至少三十人。脚印很乱,没有规律,没有队形。他们在杀人之前喝了很多酒,酒瓶到处都是。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杀着玩的。因为他们的脚印没有方向。走到哪里,杀到哪里。杀到没有人为止。”
林锐看着地上的酒瓶。酒瓶是绿色的,玻璃的,上面贴着法语的标签。酒瓶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已经碎了,玻璃碴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们在杀人之前喝了酒。喝了酒,就不会怕。不会怕,就不会跑。不会跑,就不会留下活口。
但他们留下了线索。很多很多线索。脚印,酒瓶,弹壳,指纹。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找不到他们。
红男爵会把他们藏起来。藏到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O2小队的六个人从皮卡上跳下来,端着枪,散开。幽灵走进村子,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弹壳。他用手指捏起一枚,举到眼前。
“7.62毫米。苏联制。和你的那颗子弹一样。”他把弹壳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我们还找到少数被遗弃的武器。AKM,不是AK47。是改进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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