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觉得我是不是该放弃？”叶凌霄黯然垂下头，“我太笨了。我是不是该转系，去学个没那么费脑子的专业。”
“别着急。”叶凌云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做科学家，只是有一点没开窍而已。”
“请姐姐大人明示。”
“你啊，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总把科学想象成简洁美丽的，总觉得研究就是对着一张纸冥思苦想多年，某天突然大喊一声‘尤里卡’——物理学家大都有这个毛病——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科学家面对的都是自然界的丑陋。”叶凌云说，“比如我，大部分时间都面对着海量复杂的、混乱的数据，整理，比对，寻找其中的‘模式’，反复试错，痛苦和茫然的时间比你解一道作业题要多得多……这需要的不是智商，而是顽强的毅力，和‘真理必然存在’的倔牛般的信心。”
“你说我有这种特质？”
“是的。”叶凌云笑着说，“比如说，我就做个假设啊，比如说现在你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超能力者，能口吐烈焰，脚踩白虹，一抬手就把人丢出八丈远，你会怎么想？”
“我……”叶凌霄想了想，说，“我会把他送到裕元楼的实验室，研究他超能力的来源。”
“做什么实验呢？”
“比如......看看他的动量守不守恒。”
“哈哈哈！”叶凌云拍桌大笑，“好一个动量守不守恒！”
“这……有啥不对吗？”
“没有没有，这就是你的特质。”叶凌云平复了一下因大笑而紊乱的呼吸，然后郑重地说，“如果你相信‘真理必然存在’，却始终找不到那些‘模式’的话，不妨想想今天解的这道题。收集数据，找到切入点，然后用逻辑演绎、推导，你会解出这个世界你想知道的一切。”
叶凌霄搜集的第一批“数据”，是自己冬眠期间的历史。
入学后第三天，冬眠者预科班，世界近现代史课。
“自发现‘穹顶’起，世界近代史可分为三个阶段：穹顶时代，审判日时代，通天塔时代。”在环形教室的中央，老师环顾全场，朗声念道，“今天，我们来了解一下这段时间的历史。这是考试重点，大家注意听。”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叶凌霄在心里暗自苦笑。自以为肩负着全人类的使命，穿越了三百多年，结果还是在上课、考试。
如今的讲课方式和当年很不一样。没有黑板，没有投影仪，也没有电脑和PPT，老师全程念讲义，好像布道的牧师。“通天塔”里很少见到电子产品，尤其是手机这样的无线通信设备，似乎已经完全失传了。这让叶凌霄更加好奇自己冬眠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通天塔时代开始于公元2105年。在这个时代，也就是当今，‘进化’取代了科学，成为生产力发展的主要动力。大部分科学研究被禁止，允许开展的只包括《通天塔联合宪章》中规定的十二个应用科学分支。尤其是对‘穹顶’的研究，是各国公认的触犯反人类罪的行为，违法者将被处以极刑。
“审判日时代开始于公元2054年，结束于2105年。这个时代发生了许多重要历史事件，比如‘异种’入侵、地球与火星殖民地的毁灭、大洗礼、新月带战争、第一个进化者的诞生，等等。可惜由于人口锐减、社会动荡，很多历史资料永远丢失了。我们只知道，在这场触怒上帝引发的‘大洪水’里，只有‘通天塔’这艘方舟幸存了下来。
“穹顶时代开始于公元2030年，结束于2054年。这段时间人类还未意识到危险，全世界都倾注于‘穹顶’的研究之上。因为长期没有进展，首席科学家决定开展人体实验。埃里克理事长舍身阻止未果，最后引发‘异种’入侵，酿成惨剧……”
“请问！”叶凌霄心中一凛，举手高声问道，“这段历史中，有没有一个叫叶凌云的科学家参与？”
“当然。叶凌云是要重点讲的人物。她生于2016年，中国人，原穹顶理事会首席科学家，2054年在‘穹顶’死于她自己设计的实验。”
叶凌霄感到心中一阵抽痛。姐姐已经死了。虽然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已经过了三百多年——但他还是希望姐姐有个好结局。
“那……对她的历史评价呢？”
“……历史评价？众所周知，叶凌云是全人类的罪人。”
叶凌霄感到脑袋仿佛被大锤砸了一下。
“她不顾人伦道德，先后将数千人送上‘穹顶’致死，起初是在地球绑架、拐卖来的流浪儿童，然后是身边的同事、朋友，最后是她自己，美其名曰‘为科学献身’……”
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最后，果然遭致了神明的惩罚。‘审判日’灾难便由此发端。叶凌云的尸体产生出了‘异种’，几乎毁灭了人类文明。短短两年内，全球人口从八十亿锐减到三亿。所幸，埃里克理事长为人类建起‘通天塔’，靠神明赐予的力量，帮助人类进化，渡过难关…….”
“老师，究竟什么是‘神明’呢？是上帝吗？”一个孩子发问。
“不。‘神明’不是虚拟的宗教偶像，他们是真实的，徘徊在‘穹顶’之上的、进化程度远远超过人类的某种……客观存在。”
“是外星人吗？”另一个孩子问。
“我们一般称为‘存在’，而不是‘人’。”老师说，“至今为止，尚未有人见过‘神明’以任何形式出现，没有交流，无法观测，甚至连是否是生命都不可知。但‘穹顶’的确存在着，并不断产生出进化者或‘异种’。对此，只能认为那里有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客观存在’……”
然后又是一些令人费解的说辞，什么“三位一体”啦，“二元对立”之类的，叶凌霄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能看一下吗？”叶凌霄突然举手问道，“看一下叶......叶凌云死去的地方。当时的录像，照片，实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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