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先这样了。
连鲤骂过一遍文励心之后，看着司寇准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怀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往着河岸边走着。
司寇准与她一同并走，目不斜视，提着盏可爱的兔儿灯，一路上不知赚足了多少少女的含春媚眼。
下游人多，出于各种考虑，他们便顺着河流，往上走去。
等上游找到了一方比较清静的所在，把两只河灯放好，司寇准率先蹲着去摆弄那灯芯烛火。
司寇准抬头要喊连鲤一切就绪了，却见她呆愣愣地，一个人站在河岸的卵石滩上，望着对岸黑暗的树林出着神。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明明身形那么瘦弱，却依旧挺直着背，那背影与阴峭的树林孤月自成一景。
他一向无法摸准小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司寇准抿唇，脚步安静，走到了连鲤的身后。
感觉到身后来人，连鲤眯着眼看着对面的小树林，又遥望魏河下游的点点星火，忽然轻声说道：“我喜欢这个地方。”
她又默默念道，也许更喜欢的是，可以和你安静待在一起的地方。
司寇准眼中光芒微动，依旧没有说话。
我也很喜欢你。连鲤的眼底发酸，默默在心中说道，我也很喜欢你啊。
“陛下喜欢就好。”
此时无人，司寇准自然而然地，卸下了长兄的言行，对着连鲤恭敬说道，他终究是她的臣。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连鲤静静听着司寇准的话，深吸一口气，闭眼，伸开双手，感受着从指间缠绕过的风息，内心却越发平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
为何你总看不到我对你的喜欢？
她酸涩想着，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故作轻松说道：“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享受我大魏皇帝的奢侈一生，直至老死了。”
司寇准听闻此言，轻蹙眉尖，不知为何，心中又是那种让他有些厌烦的酸涩的感觉。
就快了。
这么多年，他顺从着宰相的意思，汇报小皇帝的一切，这样的日子，心心念念着，将在天锦十五年的凛冬结束。
小皇帝冬日择后，明年亲政，从此成为大魏真正的主宰者，再也与他不能有半分关系。而他也将在适当的时机，离开侍读的位置，或许也会如同龄人一般，参与春试大考，成为魏国朝中的一员。
君君、臣臣，从此是陌路人。
他知道宰相让自己做的这些，也许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然而他别无选择。
连鲤太弱了。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寻找水三娘的下落，增加自己的筹码来摆脱宰相等人的控制。
也只有靠着他去拼命……才能够以臣子的身份，陪着大魏史上最弱的皇帝面对一切风险。
“小准儿，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连鲤蓦然回头，灿然笑道，她跳下石头，背着双手，神秘兮兮地看着司寇准，又忽然上前几步，轻轻靠在司寇准的肩上。
她轻声附耳，对着司寇准低低说道：“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魏国皇帝的秘密？
司寇准的心一凛，立马想到了当初在长生殿发生的一切。
据说因为意外失火，居住长生殿的大太监徐亨因腿脚不便被活活烧死在大火中，太后念及旧恩，得以厚葬。
而司寇准在那时候，便闻到了其中深深的阴谋味道，不止徐亨，太后，甚至自己的父亲，都参与其中。
连鲤看着司寇准严峻的表情，兜兜转转地看着他，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摇头晃脑一会儿，忽然又叹气说道：“算了。”
司寇准刚酝酿好的伤感情绪瞬间被破坏秒杀。
不知为何，他又控制不住地升腾起不爽的感觉——似乎只有连鲤可以激发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情绪一样，虽然大多是恼，是怒，是窘，是无奈。
“为何？”司寇准有些不甘心，毕竟好奇心已经被勾了上来。
“因为它是个惊天大秘密啊。”
连鲤蹲下来取了两盏灯，分与司寇准一盏，摇摇头说道，“还是我一个人知道好了。”
还是她一个人知道便可以了，尤其是那些埋藏在多年腐烂淤泥之下尸骸遍地的秘密。
但是喜欢啊，这种感情埋在心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我后面心情好了，就会想告诉你的。”
连鲤又笑眯眯地拍了拍司寇准的肩膀。
她想到冬日大婚，也许……等这事儿过去之后，可以告诉司寇准这个秘密，毕竟一个人守着秘密，太过艰难了。
司寇准不甘心总被连鲤提溜着情绪走，心念一动，忽然深沉说道：“我也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哪知连鲤似笑非笑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无奈说道：“你是不是也要吊吊我的胃口？然后又说不告诉我？小准儿，这把戏我刚刚用过。”
被戳穿，司寇准沉默无言，闷闷然接过花灯，放弃了扳回一局的想法。
他正迟疑着不知该在灯页上写什么寄语心愿，却看见连鲤早已经将写好的纸折成小条，小心翼翼地夹放在花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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