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心下了然，如今新政确实大有燎原之势，只是王安石的这把火确实着急了些，如今已经出现人手不足、政策落实困难等诸多问题，导致政令屡有扭曲，百姓反受其扰。他点头应道：“皇祖母说的是，孙儿定会谨慎些，定不使良法沦为苛政。”
太皇太后看着赵顼的神情转换，也微微放心，又补充道：“富弼是多年的老臣，他最是忠心。忠的是大宋的江山，忠的是天下苍生。他同我一样，期待你大刀阔斧，改进国策，却也因着见过庆历之败，深知‘欲速则不达’之痛，不免小心翼翼、忧虑重重。”
赵顼闻言起身，恭敬行礼，正色说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谨记！”
太皇太后笑起来，冲赵顼摆摆手，说着：“我哪里是训斥你了？不过是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些事情，经历过些起落，对你提点一二罢了。你如今做的，已经比仁宗帝那时做的好多了。如今你开市易、立武学、拓疆土、均田赋，桩桩件件，皆为国本。可正因如此，你更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千万不能急于登高，小心风大，树摇楼塌。”
赵顼心头震动，垂首应道：“孙儿明白——变法不在快慢，而在能否久安；不在声势，而在是否利民。此番新政之果，孙儿定当亲手守住，寸土不让。”
太皇太后点点头，看着眼前已经越来越成熟的孩子，心里微微一叹，眼圈也带着些潮气——可惜这些成果，仁宗帝都无法亲见。只希望这孩子做的比当年好，了却了他们的心愿。
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赵顼没回书房，直接去了宝文阁。
宝文阁里此刻十分热闹，院子里几个人凑在一起围着石桌叽叽喳喳着。赵顼远远听见院内热闹，便示意庆言上前，命杨文等人免了通报。以至于赵顼带着庆言和德贤悄悄走到石桌前，众人都没发觉。
石桌前，三娘端坐其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童贯用新鲜艾草编艾虎。桌上已摆了好几个成品，青翠的艾草经几番缠绕，勉强捏出虎形，虽眉目模糊，却也有些隐约轮廓，只显得憨态可掬，透着一股拙朴的喜气。
筱雨、兰芝、红果、筱竹、筱清等人围在四周，津津有味地看着童贯手指上下翻飞。外围还跟着几个小丫头，踮脚往里看着，聚精会神的，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根本没人发现有人靠近。
直到在廊下的红霞发觉赵顼，急步欲迎，又突然顿住脚步，引得筱竹轻唤一声：“红霞姐姐——”，众人才由不知所措的红霞，注意到了一脸笑意的赵顼。
霎时间，众人连忙呼啦啦的跪拜了一地。
三娘依旧坐着，抬头一笑：“来了也不让人说一声，看把他们吓的。”
赵顼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几走近三娘，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心情很好的问着：“这是在做什么？”
三娘笑着：“今日过节，童贯见艾草很多，就做几个艾虎给大家玩玩。我是第一次见，觉得十分有趣。”
赵顼也曾听闻民间有用艾草编织艾虎、艾人的说法，只是自己也从未见过，于是说道：“我之前也未曾见过。不过这手艺……”他皱了皱眉头，“不像老虎，倒像狗！”
三娘噗嗤笑了，顺势拿起来一个：“做成老虎无非就是讨个彩头，驱邪避疫，形似不就好了？”
赵顼伸手握着三娘的手，另一只手顺势将她手里的那个艾虎拿到自己手上，看了看，递给德贤，问道：“宫里可有会做这艾虎之人？”
德贤有些挠头，只能应着：“卑职……这就去问问。”说完就拿了桌上一个样子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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