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毕修筠亲自开车把沈蔷和宋清欢送到了凤凰山公墓。
墓园选在一个寂静的小山坡上，下午的日光照过来，添了些暖意。
宋婉然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正午过去的那个时间段。
她说，那时候的太阳，最耀眼。
宋清欢和沈蔷买了两束百合，又带了瓶白酒，毕修筠嘱咐了两人几句，便把车停在墓园外面，等着她们。
宋清欢抱着那束百合，找到父亲和宋婉然的墓碑，蹲在了地上。
一年未见，墓碑上已经落了些许灰尘。
虽然有工作人员打扫，却还是显得有些落寞。
她把那束百合放到宋婉然的墓碑前，又给宋建国倒了一杯酒。
“爸爸，我来看你和姑姑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质长裙，没梳头发，没化妆，乌黑的秀发从耳边垂下来，扫到了墓碑的水泥地上。
沈蔷站在她身边，把手上的另一束百合，放到了宋婉然的碑前。
“婉然，好久不见。”
宋清欢蹲坐在地上，看着碑上兄妹俩的照片，眼眶微热。
“对不起啊，姑姑，到现在，都还没把伤害你的人，绳之以法。”
“还有爸爸，对不起，你在九泉之下，会恨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落了泪。
晶莹的泪珠溅碎在她的长裙上，微风袭来，吹起了她的长发。
“那天妈妈来找我了。”
这话说完，沈蔷的神情很是难看。
她盯着宋清欢的侧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以后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爸爸，你会怪我吗，那毕竟是我的妈妈，可是，8岁那年她抛弃我之后，我的人生里，就没有妈妈这个人了。”
沈蔷的心，被女人的话刺的生疼。
宋清欢扯了扯裙摆，跪在了地上。
见状，中年女人和宋婉然嘱咐了几句，拍了拍宋清欢的肩，缓缓开口道，“我先回车上等你。”
宋清欢点了点头。
每次她和沈蔷过来的时候，沈蔷寒暄完，都会给她一个人留些时间，让她单独和两人叙叙旧。
这事，宋清欢一直对沈蔷很感恩。
这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照顾她，包容她，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平安的长大。
沈蔷走后，宋清欢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微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她伸手，捡起一片，垂下了眼睑。
“爸爸，这些年，蔷姨很照顾我。”
女人抬起头，盯着墓碑上中年男人慈祥的一张脸。
照片里，男人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和善，怀里还抱着一本书。
她的爸爸，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
待人亲和，与人为善，从不会疾言厉色，就连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微微说了句，“罢了。”
小时候，他很少与张秀锦吵架。
但是每次吵起来，却都是因为她。
妈妈待她，并不好。
但是爸爸，却把她当做小公主在宠着。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可是她看上一个漂亮的音乐盒，爸爸背着妈妈，偷偷给她买了回来。
不过，8岁宋建国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被爱着的感受了。
“姑姑走后，她帮了我许多。”
虽然沈蔷厚爱她，可是宋清欢明白，那只是一个长辈对她的关爱，和亲情并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姑姑生前和她关系好，又或者是见宋清欢一个人，心生怜惜。
毕竟那时候沈蔷是个单身女性，也没有孩子，照顾宋清欢也算是找地方寄托了自己的母性关怀。
Tim是她去了意大利之后，和一个酒庄老板领养的。
那个酒庄老板身体有些问题，不能生育。
刚巧沈蔷年纪也大了，生孩子的风险太大，便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才不到一岁的小宝宝。
宋清欢知道，有了宝宝之后，沈蔷的精力不可能集中在她身上，在意大利住了一年，养好了身子，她便只身一个人去了美国，重新读高中。
这也是她大学毕业要比同龄人晚一年的原因。
她和黎镜同届，但是要比他大上一岁。
所以很多时候，她照顾黎镜，像是在照顾一个一直长不大的弟弟。
尤其是在看到他被白人男孩儿欺负，围殴在小巷里的时候。
不过，晚也有晚的好处。
她一只脚踏进学校的大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想到往事，宋清欢勾了勾唇，把那片落叶压在酒杯下方，温声开口道，“你们不用担心，回来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我……”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想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却装作什么都不明白，陪着她演戏的男人。
他的背宽阔挺拓，面对她的时候，神色永远温柔又缱绻，让她觉得自己陷进了柔软的里，整个人飘忽在幸福里。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爱我，如果没有他，我不会知道姑姑生前都遭受了什么。”
“爸爸，你还记得，小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会那么爱妈妈吗？”
“后来你告诉我，如果我遇到了那个人，我就会知道。”
“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Rebecca谈过几次恋爱，每次出去约会结束，回到公寓的时候，脸上都是神采奕奕，她那时候只觉得有些无趣，因为一个男人的几句话，就可以开心一整天，这样恋爱脑的女人，大概做不成什么事。
但是，毕修筠出现的时候，她却完完全全的理解了Rebecca。
她想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
她想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男人。
她想让他重新站上舞台，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梦想。
她想为他做很多事。
毕修筠在她的心里，填满了她整个人。
她过去的二十五年，对什么都无所谓，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得过且过。可是在遇到他之后，她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知道爱对于她来说是什么，也知道，她如今有多么幸福。
“姑姑，我答应你，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我一定会把那些伤害你的人，全都扔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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