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与新东林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将要总爆发的最后关头。
但细究起来,鼓励工商,刺激商业,却是高欢大力支持的。
如今商贾与东南士绅形成官商勾结,有高欢的纵容,也是社会奔放发展造成的必然阶段。
说起来,东南资本也是高欢扶植起来。
这些人有了资本,有了实力,自然会渴望更多权力,这是天性使然,也是社会发展的一个方向。
高欢若是毁了他们,大势还是会向这个方向发展。
届时,百姓还得再受一遍苦。高欢与东南官商的矛盾,在于他要监管这些东南官绅,给他们套上缰绳,不能肆意发展和妄为.
而东南官商,则妄图更多的权力,更大的权钱交易,搞金权政治,来满足他们的欲望。
这是要分更多的蛋糕,甚至想要独吞。
此番高欢被激怒,双方几乎已经撕破脸,可作为一国之君,治国并不能太激烈。
过于激烈的手段,往往会让国家元气大伤,问题也并非解决,只是被拖延,甚至埋下新的祸患。
前朝晚期积重难返,诸多弊端,细究起来,便能追溯到明太祖、明成祖之时。
若是王朝末期,不破不立,高欢愿意下一剂猛药。
现今国朝不过数十年,发展还没到头,蛋糕还能做大,自斩一刀,然后还需待其重新生长,高欢也是很疼。
因此高欢在动手之前,最终决定还是在与黄宗羲谈一谈。
若是黄宗羲能够妥协,高欢愿意给他个体面的结局。
黄宗羲闻言,心中颇为复杂,知晓高欢这是要与他摊牌,神情不禁严肃起来。
高欢在旁坐下,并未关心黄宗羲的病情,沉声道:“如今大乾,疆域广阔,商业繁荣,人口众多,历代罕有,此历代未有之盛世。然而朕心却颇为惶恐。朕真是怕大乾,如唐朝般盛极而衰啊!”
黄宗羲不明白高欢的意图,斟酌道:“陛下过虑了。如今大乾蒸蒸日上……”
高欢摆了摆手,并不想听黄宗羲的敷衍,目光锐利道:“卿家真觉得大乾没有问题吗?铜陵之事,两淮盐业之事,卿家真不知晓吗?”
黄宗羲不禁后背流汗,依旧斟酌道:“陛下,如今大乾官员众多,水至清则无鱼,人一多,难免个别会出些问题。但这无碍于大局,大乾整体而言,远甚历代,这天下是好的。”
“这么说,这些事你是知情的!”高欢冷声道。
黄宗羲连忙否认,“臣知道一些,但不清楚详情!陛下,大乾立朝以来,大事不断。修铁路,造铁甲船,远征罗刹,每一件都耗费巨万。朝廷要凑出钱粮,弥补亏空,天下要发展,有些政策必须推行。在此期间,出现各别事件,也是难以避免。毕竟,这些事需要人去做,也只能苦一苦百姓,等朝廷解决了亏空,再行抚慰!”
高欢两腮鼓动,强压下火气,愠声道:“又是苦一苦百姓,前朝应何而亡,你们这就忘了?尔等官绅为何不能先苦一苦自己?”
黄宗羲连忙叩首,“陛下慎言!打天下,与治天下不同!臣请陛下往后莫要在说这样的话,否则必然百官离心!”
高欢不禁发笑,“朕观史书,历代大兴,皆言政治清明,百官廉洁,未听闻卿这般歪理!”
黄宗羲眼神约为闪烁,他黄家有问题,高欢和他都清楚,但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一套道理。
现在他不仅是自己信这套道理,还要让高欢也相信。
“陛下!”黄宗羲抬头对视,明明他黄家不干净,此刻他却像是一个正直为国,大公无私面刺寡人之过的老忠臣,“这并非歪理!我大乾自有国情在此。陛下也发现,我朝与历代不同。商贾豪富之家,远盛历代,他们虽无功名在身,然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奢靡胜过公卿!如今天下,不仅黎庶向往。就是不少官员,也是颇为羡慕。陛下试想,一个寒窗苦读十多年之人,辛辛苦苦考得功名,做了官,却发现过得远不及地方商贾,该是如何想法!此前历代,皆是重农抑商,商人虽富,但地位低下。本朝士农工商并举,朝廷重商,士人在身份和地位上的优势也没有了。陛下何以驱使百官,来治这偌大的天下。”
高欢自是不会被这套歪理说服,“朕没有提高百官待遇吗?卿家治国的理念,便是官商勾结,纵容百官贪污受贿,倾吞天下之利吗?”
黄宗羲道:“陛下,治天下需以利驱之!陛下须知,陛下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庶民也!历代以来,皇家、勋戚、士大夫皆有优待,以别庶民。此历代笼络人心之法,士大夫与庶民还是要区别的。若不已优待,偌大天下,何以治之?臣并非是有意纵容贪腐,只是眼下国朝府库亏空,正是需要人办事之时。铜陵、两淮盐业,只是个别特例,不能以偏概全。待朝廷渡过眼下关口,臣自然会多照顾百姓!”
黄宗羲的话,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大实话,高欢也不是要在大乾朝搞人人平等,他只是想蛋糕稍微分配的公平些,让黎庶不要那么苦。
听黄宗羲之言,高欢便知道,他这趟是白来了,两人在政治上有根本的区别。
他亲来黄府释放善意,但是现在的结果,他很不满意,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时间他不禁有些恼怒,“若非朕身体尚可,正值壮年,非`”
后面的话,高欢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黄宗羲却打了个寒颤。
很显然高欢在这一刻,确实是动了杀心的,只是高欢颇为自信,觉得自己还有事间来改变大乾朝局,还不到明太祖晚年的地步,没有那么急迫。
这对黄宗羲而言,即是惶恐,也看到了一丝机会,他连忙伏首。
高欢收住威胁话语,呼出一口浊气,“当初你要竞选内阁,朕便暗示过你,让你不要选。现在看来,你果然并非治国之才。如今卿既然染疾,那便乞骸骨,在家养病。你我君臣一场,留下最后一丝体面!朕保你能够安享晚年!”
黄宗羲伏地埋头,心中不禁一叹,这应是谈崩了吧。
良久,待他抬头,高欢已然离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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