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2008年起的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愈演愈烈,很快就改变了无数中国外向型企业的命运,无异于一场生存考验。特别是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从2008年的8.26一路直线跌破“7”关口,三年间汇差损失触目惊心。
7月份刚过第一个礼拜,深圳中银大厦,我手里拿着财务部从公司管理系统整理出来的KPI统计表,看着看着,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也陷入了深思,东莞两家工厂现在将近2000名员工,人数可不少啊,可他们创造的利润是逐年下降,月目标达不到,季目标达不到,年目标同样也达不到。
这也怪我,最近几年我把更多的时间放到了彭城厂那边,忽略了深圳这边的建设和管理,其实去年我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因为我实在太忙,便只是和工厂的管理人员开了个小会,提了几嘴,现在看来,不行啊,我要再一次重塑公司文化了。
2008年之前,人民币汇率稳定在8.2左右,我们的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价格优势明显。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工厂开足马力生产,这种“躺赢”的日子养成了致命的惰性。
先说生产部,工厂里的每一条生产线每天的理论产能和实际产出是不匹配的,我调查之后发现真正的原因是效率。
譬如生产计划被随意调整,物料配送经常延迟,设备故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被修复,这也就给了生产线上的工人磨洋工的机会。更可怕的是,这种低效被默认为“正常”—反正订单做不完可以外发,反正利润足够覆盖成本。
精密件厂的情况稍好,但也存在严重的流程浪费。内外套圈半成品在车间之间来回搬运,仅物料周转距离就超过1公里。工人花在搬运上的时间,比真正加工的时间还多。
其次,采购部门成了腐败的重灾区,因为公司对采购程序作了严格的管控,导致下面的人很难拿到好处,这就会让部分人心生不满,从而在成本控制上有些漫不经心,家具厂每年采购钢材数千吨,但同样的钢材,我们的采购价比市场均价高出5%-8%。
为什么呢?答案不言自明。
还有,就是仓库里的“损耗”更是触目惊心。精密件厂使用的铜材价格昂贵,但每月的损耗率高达3%,远超行业1%的正常水平。这些“损耗”去了哪里?是被偷掉了吗?
外包加工环节同样存在猫腻,大量订单外发给小作坊,但外发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而那些小作坊的老板,可是最擅于用金钱来作为开路工具的,此事不可不查。
最后,就是部门职能重叠带来的内耗,每天都在上演。
譬如说,五金家具厂设有“生产部”和“计划部”,本来是好意,因为业务部在中银大厦,而生产部在工厂,在安排生产的过程中如果让生产部直接和业务部沟通的话,一定会拉低效率的,毕竟公司和工厂是完全不同的两套运作机制和文化,所以我们才又设了计划部,这样既能让业务部撇开一些鸡零狗碎的杂事,把精力集中到业务上来。而生产部也可以和计划部通畅的进行交流,即使有什么问题,也能够更快的得到答复。
谁知事与愿违,两个部门慢慢的竟然开始了互相推诿。譬如计划部在下单之前询问交期,生产部查了生产排期之后回复说无法交货;而生产部缺料的时候去找计划部申请采购,则也同样被告知说无法准时交货。以前我亲自参加的一场产能协调会最多半个小时,而我查看了一些会议记录,发现他们经常需要开上半天,这倒也罢了,但最后什么问题也没解决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再说说精密件厂,设有“技术部”和“研发部”,但随着业务的持续发展和一些骨干被调往彭城,补充进来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培训,慢慢的导致两个部门职能严重交叉。技术部负责工艺改进,研发部负责新品开发,但遇到具体问题,谁都不想多管。客户反馈产品设计有缺陷,两个部门互踢皮球,最后不了了之。
还有质检体系,更是“叠床架屋”。来料检、过程检、成品检、出货检,层层设卡,但产品质量并没有因此更好。反而因为责任划分不清,出了质量问题之后被解决的时间也大大拉长了......
以上的种种弊病,只是表面的,关键问题是最近两年对公司文化的推行力度不够,究其主要原因就是工厂的大部分的骨干人员都调去了彭城,而缺口却没有被及时补充到位。
我决定,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打破“部门墙”,组建跨部门协同团队。
第一刀,砍向人事臃肿。
我们制定了“定岗定编定员”方案,对所有岗位重新评估。仓库管理员从47人压缩到18人,后勤部门从120人压缩到65人,管理层级从六级压缩到四级。
第二刀,整合重叠职能。
将五金家具厂的“生产部”和“计划部”合并为“生产计划部”,由一个负责人统筹。将精密件厂的“技术部”和“研发部”合并为“技术研发中心”,统一负责工艺改进和新品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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