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阳历八月,屋水河畔的秋风,漫过田间连片的玉米地与稻田,吹遍了村口那所依旧是土墙灰瓦的村小。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破旧的木质课桌上,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刚结束民办教师转正不久的菊花,正握着粉笔在黑板上认真书写,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踏实与笃定。
转正后的菊花,依旧勤恳如初,满心都是教书育人的本分,从未敢有过半点非分之想,更没奢望过能离开生活半辈子的屋水河畔,踏入县城的讲台。她想着,就这样在乡村校园里踏实教书,等到退休,守着家人、守着这片故土,便是圆满。可谁也不曾想到,九十年代城乡教育发展的时代刚需,硬生生将这份改写人生的难得机遇,毫无预兆地推到了她眼前。
彼时的滋水县,正经历着全国县城普遍存在的城镇化发展浪潮。随着县城工业园区逐步建设、商贸市场愈发繁荣,大量周边乡镇的农村劳动力,纷纷涌入县城经商、务工,拖家带口扎根县城,县城中小学生源迎来井喷式增长。东街小学作为县直属重点公办小学,地处县城中心东街地段,办学历史悠久、师资力量规范、教学口碑过硬,是全县家长心中公认的好学校,生源压力更是达到了顶峰。
一九九六年秋季开学前夕,东街小学紧急开展生源摸排,原本每个年级六个教学班,根本无法容纳激增的学龄儿童,不得不临时扩班,六年级直接从六个班增至八个班,其他年级也纷纷扩编,每个教室都塞得满满当当,最多的班级挤了近六十名学生,桌椅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学校六位教龄超三十年的老教师,集体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一下子空出八个语文、数学主科教师岗位,师资缺口迫在眉睫,直接影响新学期正常开课。
县城本身的师资本就紧张,当年新分配的师范毕业生,大多缺乏一线教学经验,难以胜任大班额教学和班主任工作,根本填不上这个缺口。而从乡村乡镇选调骨干教师,在当时更是难上加难。九十年代的教师调动,虽早已取消粮油关系转移等繁琐手续,但依旧有着不成文的规矩:乡村教师进城,无异于鲤鱼跃龙门,是无数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可真正愿意主动报名的却寥寥无几。
一来,东街小学作为县直重点,教学任务重、管理标准高、教研要求严,远不如乡村学校氛围宽松、工作压力小;二来,青石岭村隶属百家山镇,从青石岭到县城足足五十多里山路,全程都是坑坑洼洼的土石路,只有早晚两趟破旧的长途客车,单程颠簸就要两个多小时,交通极为不便。乡村教师大多上有老、下有小,一旦进城任教,便无法每日顾家,顾虑重重,即便教育局下发选调通知,主动请缨者依旧寥寥无几。
县教育局人事股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多月,先是在县城学校内部调剂师资,无果;再向县城周边乡镇摸排征集骨干教师,依旧无人愿意报名。眼看着九月开学日期越来越近,不少班级还没有任课教师,学生无法正常上课,教育局局长急得焦头烂额,在全局工作会议上当即拍板:“立刻调取全县今年新晋公办教师的全部档案,全网筛选教学年限长、实绩突出、作风扎实、能胜任班主任工作的骨干教师,无论乡镇远近、路途是否便利,务必在开学前补齐师资缺口!”
军令如山,人事股工作人员连夜加班加点,梳理全县上百份新晋公办教师档案,按照教学年限、统考成绩、师德评价、班主任经验逐一筛选、打分排序。当翻到菊花的个人档案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多年乡村一线教学经验,所带班级历次乡级统考成绩稳居全镇前三,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优异;民转公各项考核成绩全县排名靠前,政审材料上,百家山镇教育组、村委会、村小三方联名盖章,给出“师德高尚、吃苦耐劳、爱岗敬业、群众公认”的高度评价;档案附录里,还详细记录着她多年来资助贫困学生、带病坚守教学、帮扶青年教师的先进事迹,每一条都详实可查。这样业务能力过硬、品行端正、有责任、能吃苦的成熟骨干教师,正是东街小学急需的人选,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
人事股股长不敢耽搁,立刻拿着菊花的档案呈报给局长,局长翻阅后当场审批通过,第一时间向百家山镇教育组下达正式选调意向。而这其中,还有一层无人刻意安排的绝妙机缘:百家山镇教育专干老周,是菊花当年的高中班主任,看着她从毕业留校一步步走到今天,深知她的教学能力、为人品行和敬业态度,此前教育局摸排乡村骨干教师时,老周就曾多次向上推荐菊花,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岗位。此番县教育局直接点名选调,可谓是不谋而合,这份机缘彻底敲定,没有任何人情托请,没有半点暗箱操作,完全是国家城乡师资均衡调配政策导向、县城教育刚需、个人教学实绩过硬、人事筛选巧合,四重因素叠加而成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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