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她为了所谓懂事、识大体等缘由将自己推开,更不要她独自涉险,那些陈年迷雾宫廷暗涌,他宁愿她离得越远越好。
阮月在他怀中微微一颤,没有应声,只是更紧回抱住他。感受到她的依恋,司马靖心中那点不安被灼热的情潮取代。他双手箍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掌心温度透过层层衣料传递过去。目光变得炙热,指尖开始不安分地游移,从脊背滑到腰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与热度。
“月儿……”司马靖喘出的热气拂在阮月耳畔颈侧,滚烫灼人,与窗外肆虐的严寒形成尖锐对峙。那暖热的气息如此霸道而强悍,将凛冽严寒逼退吞噬,将这方小小天地,牢牢圈禁在只属于彼此令人窒息又沉溺的炽热涡流之中。
夜已深沉,宫阙沉寂。盈秋阁主殿内,却仍有一豆烛火在厚重的帷幕后顽强跳动,如同蛰伏的兽影。
“娘娘。”渊鸳侧身闪入内殿,又迅速将门扉合拢,近前几步,烛光将她沉稳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却丝毫未减其眉眼间的精明与冷意。
“奴方才从角门处,避开耳目,听得一个在宫道洒扫与愫阁小太监有旧的内侍漏了口风。”她面容不带一丝惊惶:“愫阁那位……近月来,遣贴身宫女桃雅或茉离往郡南府送信的次数,异常频繁。粗粗算来,这个月竟有二十余封之多。”
梅嫔缓缓坐直了身子,终于抬眸看向渊鸳,眼神如浸寒水:“二十余封?送往郡南府……”
“还有一桩更蹊跷的。”渊鸳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据那小内侍酒醉后零碎所言,那些送出去的信倒也罢了。关键愫阁内,时常有信件阅后即焚,或是撕得粉碎,弃于炭盆。尤其……前几日似乎有一封,烧得格外彻底,灰烬都小心拨散了,似怕人看出形迹。”
“阅后即焚?撕毁丢弃?”梅嫔低声重复,笑意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几分诡谲:“若非心中有鬼,藏着见不得光的隐秘,何须如此谨慎,急急毁尸灭迹?”她指尖轻轻叩着榻沿,如同叩在人心上:“书信频传宫外,内容又这般讳莫如深……渊鸳,你说,这会是什么?”
渊鸳垂首:“奴愚钝,不敢妄测。只是这般行径确非寻常。”
“不是寻常,便是契机!”梅嫔眼中骤然爆出灼亮的光,全身的神经绷紧:“我们在这盈秋阁里困了这么久,眼看她愫阁风光无限,圣宠优渥,连皇后都奈何不得……如今,这岂不是天赐的出路?”
她俯下眼神看向渊鸳:“去想办法探听清楚,那些信里究竟写了什么!送信的是谁接应,收信的又是如何回复!尤其是那封烧掉的,务必查出蛛丝马迹!”
渊鸳面露难色,声音更谨慎了:“娘娘明鉴,愫阁上下从管事到洒扫宫女,皆是陛下登基后亲自筛选指派,门户甚严,等闲难以收买。若要他们检举主子……”她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梅嫔却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带着嘲弄与笃定:“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板一块?无非是威不够重,利不够厚罢了。”她眼神幽深,似在回忆:“本宫记得,去年分派宫女时,咱们盈秋阁里有个叫……叫青禾的?她的同乡正巧在愫阁的茶水上伺候。”
渊鸳眸光一闪,立刻想了起来:“娘娘好记性!确有个叫青禾的三等侍女,她的同乡名唤碧儿,正在愫阁负责茶水果点。平素两人偶有走动,青禾曾提过,碧儿家中老母病重,兄长游手好闲,很是艰难。”
“这就对了。”梅嫔唇角笑意加深:“重病需良药,家贫思银钱。从这碧儿身上入手。许她重金,允她事后调来盈秋阁,许她家人安稳。若她不肯……”眼神陡然转冷,眼中寒光凛冽:“便让她知道,这宫中,知道太多却不肯听话的人,往往容易失足,或是家中突然遭祸。”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渊鸳心中了然,这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法子,正是宫中对付此类人物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她不再犹豫,躬身道:“奴明白了。青禾与碧儿关系尚可,由青禾出面试探传话,最为妥当。奴这就去安排,必叫那碧儿识得时务。”
梅嫔重新靠回榻上:“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本宫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一击必中的把柄。”
“奴明白。”渊鸳再次福身,悄无声息闪身出去。
外头寒风凛冽,愫阁寝殿中炭火从无停息,定了时辰便有守夜宫人按时踩点进来更换新炭,暖意一层层叠加,熏得空气都沾了慵懒的甜腻。
阮月在锦被中翻了个身,丝缎滑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窸窣声。炭火太旺,被衾又厚,她侧过身,借着帐外长明灯幽微的光,凝视身畔沉睡的司马靖。他鼻息沉沉,规律而绵长,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如一座安稳的山峦。
白日里纷乱的思绪在寂静与暖热中异常清晰,她暗暗思量着司马靖曾与她提及的先父旧事,那些语焉不详的惋惜与慨叹,更想起白逸之信中那惊心动魄的推论,太后为谋天下,早有布局。
念头如藤蔓般缠绕滋生,先许大人正值盛年却忽然病逝,为何那般巧合,是否正是这场恰到好处的丧事,激起了先帝对孤儿寡母最大的怜悯与照拂,从而为后来的改姓承祧铺平了道路?
“是了……”阮月心中划过一道雪亮,几乎低呼出声。听到心口“扑扑”跳动,撞击着耳膜。
她似乎触摸到了些许真相,太后对任何人从来都未曾真正放心过!包括她这个血脉相连的外甥女。自她踏入宫门那一刻起,茗尘那双看似恭顺的眼睛,何尝不是太后悬在她头顶的、无声的监视之眼?以往只觉是因宫中规矩,或是太后“关切”,如今想来,那目光深处,恐怕尽是审视与猜忌。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司马靖高挺的鼻梁。凑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月儿不怕成为后宫的靶子……怕只怕,最终那支箭,瞄准的会是你的心口。你要信月儿,无论月儿往后做什么,这颗心……永远都是向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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