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靖一眼便看穿了她眸中闪过的迟疑与担忧,握了握她手:“月儿放心,有朕的圣旨在,谁敢置喙一句,眼下救人要紧,顾不得繁文缛节了!那些虚礼俗规,只能暂且搁下!”
唐浔韫救人心切,一路狂奔而去。
宫门外,西梁进贡的宝驹已然备好,通体乌黑发亮,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她来不及惊叹,牵了马又一阵风似的冲到郡南府中,二话不说,拽起他便走。
“何事如此紧急?”白逸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来不及细说,上马!救人!去西南边的大山!”唐浔韫本就不善骑术,面对这匹高头大马,更是心头发怵。
白逸之见状,毫不迟疑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马上,手上微微用力也将她拉身上马,双臂环过她拉住缰绳。
“坐稳了!”他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了城门,踏上通往西南的官道。
两人同乘一骑,风驰电掣。唐浔韫更是紧张得脊背僵硬,但渐渐被白逸之沉稳气息与娴熟的控马技术所安抚,将身体倚靠在他胸膛前,努力减少颠簸。
二人无暇感受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与眼前不断向后飞掠的树木田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救人……
整整一个日夜不眠不歇,又至傍晚时分,白逸之已是精疲力竭,口渴难忍,忽见不远前头有个茶馆,正可借此歇歇腿脚。
他翻身而下,小小心心将唐浔韫搀扶下马,唐浔韫捂着腰间一瘸一拐,慢慢扶着他手臂轻轻坐下,腰腿之间早已没了知觉。
白逸之将马缰绳拴好,又取了些草料清水照料马匹,这才走过来,见她龇牙咧嘴活动着脖颈肩膀,满脸写满倦容与痛楚,关切问道:“怎么了?伤着了?”
“从出生到现在,什么时候起骑过这样长时间的马,颠的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唐浔韫扭扭脖子松动了筋骨,浑身酸痛无极。
白逸之则将马鞭置于桌上,给她揉了一揉肩膀:“究竟是什么毒惹的这样急切,连你唐大夫都束手无策,得千里寻药……”
唐浔韫闭目养神,与之慢慢答道:“汤贵嫔身中之毒是世间罕见,见血封喉,闻风丧胆,太医们听也没听说过,自然难解,只有毒木旁边才会长有解药,在南方边界山之中……”
他心中霎时如火燃起一般,升起重重疑问:“既然宫中太医,乃至流传的医典古籍都无此毒记载,你又是如何得知这般详尽?连解药生长之地都一清二楚?”
“我小时候游玩时曾被这叶子割伤,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当时只觉伤口麻痒,很快便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后来才知缘由,也因此,家人特意寻访当地土人,才知晓了解药之事,印象极为深刻。”
唐浔韫漫不经心一一答了他话,周身放松了许多,便将他拉到条凳之上坐了下来:“此事透着蹊跷,我倒是疑心……”
“这药在我们那儿近百年才被发现,按理说,应该极少有人知晓,更遑论能将毒液提炼或保存得如此隐蔽,用于害人。”她不禁在心中细细推敲一番。
随之惊叫出声:“难道这里不止我一人是从那边来的……”
这一结论倒叫唐浔韫想通了许多前后之事。她道:“当初莲花池的水银之案,丹砂烧制成水银,做这活儿工序繁杂,仅这么简单就能得到,分明是我们那边才会有的法子!”
白逸之被她眼中骤然迸发的光芒和急促的话语所震,便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些事匪夷所思,牵扯甚大。此刻我们身在荒郊野外,追根究底并非良机。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得解药,救回那汤贵嫔的性命。”
唐浔韫清清头脑,接过白逸之递来的一碗粗茶,也顾不得滋味,仰头大口灌下:“上路吧。”
两人再次翻身上马,果然宝驹休息片刻,重振精神。白逸之一抖缰绳,骏马长嘶,载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再度投入苍茫暮色之中,不分昼夜疾驰而去。
醉云阁处彻夜灯火通明,不见任何暗色,也映得人脸上疲惫愈显。
内室帘帐低垂,苏笙予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周身内力缓缓催动,如溪流汇海,又似春阳化雪,丹田之处真气稳稳的送进了汤贵嫔体内,运行至周身。
苏笙予额间渐渐沁出细密汗珠,顺着他侧脸缓缓滑落,他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皆凝于疗伤运功之上。汤贵嫔身着素色寝衣上已渐渐显现暗色,毒液浅浅的随汗水印出体外。
帘帐之外,阮月目不转睛望着帐内朦胧身影,似乎看见蒸腾而隐隐约约环绕在两人身畔的淡淡白色烟气。
她连日忧心操劳,加上孕中本就易感疲惫,瞧着那烟气氤氲,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虚浮,不由得抬手轻轻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
司马靖近她身边,扶着她坐了下来:“月儿,你先回去歇了吧,你在这儿已有几个日夜了,别累着了,这儿有我撑着。”
“可是……”瞧着阮月有些犹豫,眼中仍有迟疑与牵挂。
桃雅急急道:“是啊娘娘,您在此处守着也是干着急,反而耗神伤身。不如先回去歇息片刻,哪怕闭眼养养神也好。此处一有消息,奴立刻飞奔去禀告您,绝不延误分毫!”
正说话间,帘帐微动,苏笙予已缓缓收了功力。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微喘,显然内力损耗甚巨。
他小心翼翼将汤贵嫔放平躺好,掖好被角这才起身。甫一站定,身子整个的虚弱了下去,疲惫充斥了他周身上下,有些体力不支。
汤贵嫔似乎有了些意识,微微睁眼,苏笙予挺拔而略显模糊的晃晃身影映入她眼,余下便不得而知了……
苏笙予定了定神,擦了擦额角汗水,回来答话:“身上毒气已逼出好些,血脉运行略畅,高烧似有减退之兆。但此法只能暂缓毒性蔓延,治标不治本。
若想彻底清除余毒,挽回性命,仍需唐姑娘带回的解药。内力逼毒,对贵嫔娘娘本就虚弱的身体亦是负担,不可久为。”
他转向阮月,目光恳切:“娘娘脸色不佳,还是请先回宫安歇吧。此处有臣在此看护,必当竭尽全力,稳住汤贵嫔病情,绝不会让她再陷入更危急的境地。请娘娘保重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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