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阮月今日既然摆出这等阵仗,便绝非莽撞行事。没有成竹在胸,她是万万不会贸然行动。她悄然抬眸,目光越过众人,与太后身侧的安嬷嬷相视一眼,极短极快,足以传递千言万语。
安嬷嬷微微垂下眼帘,似是默许,又似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阮月收回目光,转而对瑾妃一字一顿说道:“本宫已命人通知颜氏一族,此刻已在进宫途中。你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瑾妃泪水纵横的面孔:“宫中你的那些同党,本宫也已尽数清理了,一个不留。无论你招或不招,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你,完了。”
瑾妃的哭声戛然而止,似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之间褪得干干净净,泪眼之后,终于闪过了第一丝真正的恐惧。
瑾妃暗叫不妙,她探向阮月寒光四射的双眸。这宫中,只怕是再也留不得了!
阮月既然已查到了颜氏一族,又将她在宫中的暗桩尽数拔除,今日这番阵仗,摆明了是布下天罗地网专候她自投罗网。
她心中念头飞转如电:“无论如何,都不能折在此处,否则误了华阳阁往后的大事,万死难辞其咎!此刻须得立时想法子脱身,片刻也耽误不得!”
一念及此,瑾妃咬紧了后槽牙,原本温婉柔弱的眉眼之间,顷刻便被一丝狠戾凛冽的气息生生击碎,一张精心描画的美人面被从中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便见她双肩猛一沉去,双臂如灵蛇般一缩一振。左右将士只觉得一股无形巨力从掌心弹开,虎口剧震,刹那间已被她挣脱了钳制。
瑾妃身法如鬼似魅,旋身便是一记肘击,正中左侧将士胸甲。砰然一声闷响,那人闷哼着倒退数步。右足同时横扫而出,劲风凌厉,右侧将士未曾料到她有这等身手,膝弯被狠狠踢中,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分明是久经训练之人方有的利落狠准。
一招一式变幻莫测,出手之间全无寻常门派的堂堂气象,反倒是诡谲得令人心底生怖。步法更是飘忽不定,左踏右蹬,身影鬼影般在甲士之间穿梭,每一出手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与痛呼。
太后目瞪口呆,怔怔立在阶前,竟忘了后退。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坐镇后宫数十载,自诩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
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娇娇弱弱的一个人,三不五时便缠绵病榻,捧心蹙眉的弱质女子,身手竟然好到这个地步,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
“颜娆!”阮月厉喝一声,直呼其本名。
她急倾身向前,体内真气已然翻涌酝酿,丹田之中内力暗流激荡,蓄势待发。随后足尖一点,衣袂猎猎作响,正欲飞身追去,擒住这已然暴露的奸细。
却见瑾妃颜娆身姿迅疾如脱兔,一个飞踏便上了廊柱,借力再跃,轻功立展。她身如惊鸿掠影,毫不犹疑冲上宫墙顶端,青瓦在她足下碎裂。
然而甫一踏上瓦檐,身形便猛地一滞。瓦檐之上,早已埋伏着一众黑甲侍卫,个个手持短弩,冷幽幽的箭镞齐刷刷对准了她,一双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如群狼环伺,硬生生将她逼退下来。
她心中咯噔一声,暗骂中计。这阮月当真是步步为营,连屋顶都布了埋伏!
可当下不敢有半分迟疑,颜娆即刻折身而返,足尖在瓦面上猛地一点,身形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飘落,朝益休宫后院角门方向疾奔而去。
阮月自始至终面色未改,不见半分慌乱,一切都在她算计之中。
她眼底寒光一掠,反应极快,当即抬手直指颜娆逃窜的方向,指尖在秋风中稳如磐石,没有一丝迟疑:“追!绝不能让她逃出益休宫!”
一众甲士闻声而动,甲靴踏地的轰鸣声震得青石地面微微发颤,兵刃出鞘之声此起彼伏,刺人耳膜。大批将士紧随其后,蜂拥着追出殿门。
阮月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她迅速扫视周遭退路,脑中瞬息之间便判断出对方的逃窜路线。她沉声补令:“分出两队,守住宫门与偏殿侧廊!合围堵截,务必生擒!”
全程冷静沉稳,调度有条不紊,机敏迅速地布下天罗地网,没有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太后在旁看着她这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心中滋味莫辨,竟不知该怒还是该叹。
那厢,颜娆行动诡谲,狸猫般的身形在廊柱与假山之间穿梭腾挪,几个起落间已挪身至后院御池之畔。
池中莲花早已株株凋谢,只余枯梗残叶瑟瑟立于水面,在秋风中摇曳出一池萧索。眼见角门便在咫尺之遥,她提步欲行,唇角甚至已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
就在此时,一沉沉声音从前方的阴影中缓缓传来,不高不低却厚重如钟磬,带有无上的威压,直直撞入她耳中,将她刚浮起的一丝希望击得粉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瑾妃没有听说过吗?”司马靖自角门后缓步踱出,高大身影如座巍峨的山峦,将逃生出口堵得严丝合缝。
他一步一步朝她行进,步履沉稳有力,每踏出一步,压迫感便重一分,直让颜娆心跳欲裂。
说话期间,前厅的阮月正带了一众侍卫堵追而来。太后亦被安嬷嬷搀扶着跟随上来,她面色复杂,既有被欺瞒多年的震怒,又有几分尚未消解的困惑。
苍老的身躯在秋风中微微佝偻,却仍强撑着不肯离去,她要亲眼看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司马靖一步一步逼近,眼中的厉色越燃越旺,烈火烹油,眸光已将眼前之人牢牢锁住,再无逃脱的可能。
他寒声说道:“除非你会上天遁地,今日已是插翅难逃,再没有退路可走了!朕劝你,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颜娆孤立无援立于池畔,身后是阮月率众步步紧逼,身前是司马靖巍然挡道。腹背受敌,进退维谷,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发丝在方才的打斗中散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鬓边,颇有几分穷途末路的狼狈。
然而她眼中求生之念未灭,目光疯狂转动,四下扫视,急切搜寻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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