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即将消退的星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庭院小径上,也落在前面策慈那仿佛不沾尘埃的道袍上,更落在苏凌那看似平静、实则心潮暗涌的眼眸中。
这一夜,似乎即将过去。但苏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与这位道门魁首之间,与那神秘的二十七册之间,乃至与这京畿道、与整个天下大势之间,那看不见的丝线,已被今夜这一番交锋,拉扯得更紧,也更加诡谲难明。
策慈走在最前,步履从容,道袍飘然,仿佛只是月下闲庭信步的得道高人,全然不似刚刚完成了一场近乎敲骨吸髓的“交易”。
浮沉子晃晃悠悠跟在侧后,依旧那副没睡醒的惫懒模样。
苏凌落后半步,脸上维持着送客的礼仪性淡笑,目光低垂,看着脚下被灯笼拉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心绪却如潮水般翻涌,复盘着方才的一切,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送行时刻,异变陡生!
“掌教真人!掌教真人救命!救救弟子!求求您,救救弟子啊!!!”
一声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哀嚎,突兀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如同夜枭啼血,令人头皮发麻。
声音是从众人前方不远处、一直跪在冰凉青石板上的那个身影发出的——正是那两仙坞的外门弟子,杀手“哑伯”,陈默。
他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跪在那里,仿佛已被遗忘。
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扑爬了半步,扬起那张因长时间跪地、恐惧和寒冷而显得格外惨白憔悴的脸,涕泪横流,向着策慈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哀求,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策慈的脚步,应声而停。
他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声,又仿佛在确认那声音的来源。
片刻,他才缓缓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疑惑”,转过头,目光在庭院中“搜寻”了片刻,最终,才仿佛“刚发现”一般,落在了匍匐在地、不断磕头的陈默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悲天悯人般的淡然。
淡淡的月光落在他雪白的须发和洁净的道袍上,更显得他超凡脱俗,仿佛与脚下那狼狈不堪、苦苦哀求的尘世蝼蚁,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策慈缓缓转身,不疾不徐地踱步到陈默面前,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不断叩首、额头已磕出血迹的门人弟子。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是你......在唤贫道?”
策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是弟子!掌教真人!是弟子陈默啊!”
陈默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希冀。
“真人!求您看在我为坞中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弟子!求您救救弟子,苏凌使他......他不会放过弟子的!真人,救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颤抖,只是不停地磕头哀求,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位道门魁首的身上。
策慈静静地听着,看着陈默狼狈不堪、摇尾乞怜的模样,脸上连一丝细微的动容都没有,更谈不上怜悯。
他等陈默的哀求声稍稍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冰珠落地,不带丝毫暖意。
“陈默。你入我两仙坞外门,修行也有些年头了。当知我道门修士,首重修心,次重机缘,再次,方是术法。”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与冷酷。
“你当初接下外务,潜入京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坞中并未强迫于你。”
“你行差踏错,卷入不该卷入的是非,暴露了身份,引来了杀身之祸,此乃你的因果,你的劫数。”
陈默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策慈那毫无表情的脸。
策慈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绝望,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调说道:“你既是我两仙坞弟子,当以坞中大局为重。我两仙坞,传承千载,道统绵延,靠的不是一人一姓的得失荣辱,而是无数弟子前仆后继,为道统传承、为宗门兴盛,不计个人得失,甘愿奉献牺牲。”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教导不成熟弟子的意味。
“你今日之局,虽是个人的劫数,但若能因此......”
“嗯,若能因此了却一桩可能对坞中清誉、对道统传承有所妨碍的麻烦,也算是你身为两仙坞弟子,最后能为宗门做的一点贡献了。此乃......你的命数,亦是你的功德。明白么?”
这番话,冠冕堂皇,站在宗门大义、道统传承的至高点上,将见死不救、甚至是将门下弟子当做弃子牺牲的行为,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隐隐有“赐你功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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