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到了极致,也虚伪到了极致。
陈默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他眼中的希冀如同风中的残烛,猛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然后是疯狂燃烧的怨毒与绝望。
“命数?功德?贡献?”
陈默猛地嘶吼起来,声音破碎扭曲,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恨意。
“哈哈哈!好一个命数!好一个功德!策慈!老匹夫!枉我陈默为你两仙坞卖命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到头来,就换来你一句‘命数’、‘贡献’?哈哈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守卫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策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道统?传承?我呸!”
“不过是你这老东西满足私欲、攫取利益的遮羞布罢了!需要时便是门下走狗,用完了便是一脚踢开的弃子!还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策慈!你枉为道门魁首!你虚伪!你无耻!你不得好死!!!”
恶毒的诅咒和绝望的咆哮在庭院中回荡,陈默状若疯魔,再无忌惮,将心中所有的恐惧、怨恨、不甘,全都倾泻在了这个他曾经敬畏、如今只剩憎恨的掌教真人身上。
策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他仿佛怕被陈默的污言秽语和癫狂模样玷污了一般,脚步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避开了陈默唾沫横飞的方向。
他甚至没有再看陈默一眼,而是转向了苏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交待事务”般的随意。
“苏黜置使,此人疯言疯语,不成体统。还请你让人将他押下去,好生看管。”
他顿了顿,又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在贫道收到所有的......嗯,那些书册之前,务必保证此人......性命无虞。”
“他毕竟曾是我两仙坞的外门弟子,一日三餐,按时供给,不可短缺,更不可让人伤了他。这点颜面,想来苏黜置使会给贫道吧?”
这番话,看似在为陈默争取“待遇”,实则冷酷到了极点——陈默的命,已经成了他确保苏凌履行“寻书送书”承诺的“人质”和“抵押品”!活着,才有价值。
至于陈默本人的感受和处境,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苏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守卫吩咐道:“没听到真人的话么?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失,亦不得苛待。”
“是!”
四名如狼似虎的守卫上前,不由分说,将依旧在疯狂咒骂挣扎的陈默架了起来,拖向院外。
陈默的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最终消失在庭院深深的阴影之中。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疯狂与冰冷。
策慈这才仿佛卸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麻烦,轻轻叹息一声,单手打了个稽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遗憾与惋惜的神情,摇头道:“唉,陈默此人,也算是我两仙坞外门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办事利落,然终究选错了路,可惜,可惜......”
他摇头晃脑,仿佛真的在惋惜一个不成器的后辈,那份虚伪,让一旁的浮沉子都忍不住撇了撇嘴,苏凌更是心中寒意更甚。
感慨完毕,策慈仿佛已将这件小事完全抛诸脑后,神色如常地转身,准备继续向院外走去。
苏凌和浮沉子对视一眼,也只好迈步跟上。
然而,三人刚走出不过两步,策慈的脚步却再次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头,眉头轻蹙,似乎想起了什么,右手捻着长髯,缓缓摇头,低声自语道:“不妥......不妥啊......”
苏凌心中猛地一紧,刚刚稍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
这老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敬,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地问道:“前辈......可是觉得,还有何处不妥?”
策慈这突如其来的“不妥”二字,声音不高,却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刚刚因陈默被拖走而略显松动的气氛中,再次激起了层层警惕的涟漪。
策慈并未立刻回答。他停住脚步,就站在青石小径的中央,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在渐褪的夜色中,显得愈发幽深。他抬起右手,缓缓捻着颌下雪白的长髯,动作舒缓,似乎真的在认真思量某个极为重要、却又一时疏忽了的细节。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陈默被拖走方向最后几声微弱而不甘的呜咽。
灯笼的光晕在策慈平静无波的脸上跳跃,明明暗暗,更添几分莫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苏凌几乎要以为这老道是不是在故意吊人胃口时,策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真的在为某事困扰的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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