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友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从捻须的手指移开,落在了苏凌脸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贫道方才忽而想到......那陈默,虽说是外门弟子,行差踏错,罪有应得,可他毕竟......曾是我两仙坞的人,身上还挂着两仙坞的名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用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今夜,贫道亲至你这黜置使行辕,与你闭门长谈。结果呢?谈完之后,我这不成器的弟子,还是被你的人,当着我这掌教真人的面,就这么......押下去了。”
策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很是为难的苦笑。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知道内情的,或许会说,是贫道深明大义,未以势压人,与你苏黜置使达成了共识,这陈默是依约交由你处置。可是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嘴角那丝苦笑也带上了些别的意味。
“这世间,明白人又有多少?多是些不明就里、人云亦云、喜欢以讹传讹的庸碌之辈。”
“他们只会看到表象——江南道门魁首,两仙坞掌教真人策慈,夤夜来访,与朝廷黜置使密谈良久,结果呢?非但没能救下自己的门人弟子,反而眼睁睁看着他被朝廷的人押走,束手无策,拂袖而去。”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担忧”。
“若真任由这般流言蜚语传开,旁人会如何议论我两仙坞?又会如何看我策慈?”
“贫道个人清誉,倒也无妨,虚名而已。可两仙坞传承千载,身为江南道门魁首,这脸面,这门庭的威严,却是折损不起啊。”
“若是因此事,让人小觑了我两仙坞,觉得我策慈连自家一个不成器的弟子都护不住,那贫道......可就成了宗门的罪人了。”
说到此处,策慈停了下来,目光幽幽地看向苏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变得更加明显,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令人困扰的难题,等待着对方的解答。
“苏小友,你觉得......此事,是否有些不妥?又该如何处置,方能堵住那天下悠悠之口,不使我两仙坞清誉受损呢?”
他问得诚恳,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
但话里话外那绵里藏针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陈默被当着他面押走,损了他和两仙坞的面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给我,给两仙坞,一个“交代”。
苏凌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是冷笑连连。好一个道貌岸然、心思缜密的老狐狸!
方才弃陈默如敝履,甚至将其性命当做交易筹码时,何等冷酷决绝,口口声声宗门大义,弟子奉献。
转眼之间,为了那点虚无缥缈、或者说只是为了进一步施压的“颜面”,又能立刻换上一副“爱惜羽毛”、“担忧宗门”的虚伪嘴脸!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正反皆有理的本事,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他迎着策慈那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目光,脸上原本的恭敬与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苏凌没有接策慈关于“如何处置”的话茬,而是直接点破了对方那层虚伪的窗户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道:“听真人此言......莫非是觉得,方才的协议尚有不妥,意欲......将那陈默,也一并带走不成?”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虽不激烈,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冷硬。
“若真如此,那晚辈与真人方才所谈的一切,怕是要......统统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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