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粉发的少女从草地上醒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展示美好的曲线。
樱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裙摆的褶皱里,像一场粉色的雪在她身上找到了最后的归宿。
她睡了好久,久到阳光从那边的树梢移到了这边的花圃,久到帕朵抱着宠物从她身边经过了三次,每一次都小心翼翼地把脚步放到最轻。
“璃,你在吗?”
爱莉希雅往旁边靠去。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睡眼惺忪的、带着“他一定在那里”的确信。
她靠向的位置是一棵樱花树的树干,那里有阳光透过花枝投下的光斑,有风从湖面吹来的水汽,有她睡着之前最后一次睁眼时感受到的那个人——他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树干。
呼吸很轻,透明的。
“扑通”一声。
爱莉希雅摔倒在地。草地很软,泥土很松,不疼。她趴在草地上,脸埋在那些刚冒出头来的草芽里,闻到了泥土的腥甜、青草的气息、还有阳光晒了很久的温暖。
不疼。但好气。
她翻过身,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棵樱花树。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阳光透过花枝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绘制的画。
她伸出手,朝旁边的空气拍了一下,手掌穿过那团透明的、模糊的、像水波一样的东西。
没有打到实体,没有发出清脆的“啪”声,只有一些被她掌风带起的花瓣,在那团透明的空气中旋转了几圈,又落回了地面。
“食言者,要吞一千根针哦~?”
“……”
那团透明的空气动了。像一层薄薄的、被风吹皱的水面覆盖在某个看不见的轮廓上。
他的脸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身后的树干和花枝;他的手是透明的,五指张开时,阳光穿过指缝,在草地上投下五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爱莉希雅双手抱胸,故作生气道:“你答应过我,在我睡着的时候,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陪着。”
“你坐在我旁边?”
“嗯。”
“寸步不离?”
“嗯。”
“那你倒是让我靠一下啊!”爱莉希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你坐在那里,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在。但我靠过去的时候——扑通!草地好软,泥巴好香,阳光好暖和——但我不想靠草地,不想靠泥巴,不想靠阳光。我想靠你。”
她说完,自己先安静了下来。花瓣还在落,一片落在她鼻尖上,她没有拂去。
璃伸出透明的手,覆上了她的头顶。她没有躲,没有闭眼,只是看着他。那只手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像一片被风吹到头顶的叶子,像一滴从树上落下的雨。
但它在。那只手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滑过她的耳廓,滑过她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她的脸颊上。
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团透明的形状,没有任何温度,但它在那里,像一块被阳光晒了很久的空气,不凉也不暖,却让人想闭上眼睛。
“我在这里。”
璃说。不是“我回来了”,不是“我不会再走了”,只是“我在这里”。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在这棵正在落花的樱花树下,在你触手可及却无法拥抱的距离里。
爱莉希雅闭上眼睛,把脸颊往那团透明的掌心里蹭了蹭。什么都没有蹭到,但她觉得她蹭到了。
“等你好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要你补我一千个早安吻。”
“好。”
“一万个。”
“好。”
“每天都要。”
“好。”
“不许再食言。”
“好。”
爱莉希雅终于笑了。那笑容从她嘴角溢出来,像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像花瓣从枝头飘落,像一种无法控制、不可逆转、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美好。
阳光落在她脸上,花瓣落在她身上,那团透明的、像水波一样的存在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樱花树的树干。
他的侧脸还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身后的花枝和天空,但爱莉希雅已经学会了如何“看”他——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她的直觉,她的等待,她那颗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只为他一个人跳动的心脏。
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终于抓住了他那只透明的、没有重量的手。她把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感觉到了吗?”
她闭着眼睛问。手指动了动,没有挣脱,是回应。他的指尖在她心口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和她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风。
阳光在那棵樱花树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爱莉希雅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像一块被打翻了颜料的画布。她身边的那团透明还在,姿势没有变过,背靠着树干。
“你一直在这里?”她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
“没动过?”
“嗯。”
“会累吗?”
他笑了一下。“我没有身体,不会累。”
爱莉希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像一个终于找到了答案的孩子。
“那你就一直在这里吧。”她说。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蜷缩起来,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不许走哦。”
身后没有回答。但那只透明的、没有重量的手覆上了她的肩膀,安静地、像一片永远落不下来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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