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新世界的天空仿佛永远是那层淡金色的,像被谁用筛子细细筛过一遍,把所有的阴霾都留在了筛子外面。
草地铺展在野餐布下面,柔软得像一块刚刚发酵好的面包。
风从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吹动野餐布的边角,吹动四个少女的发梢。
樱坐在野餐布的一端,面前摆着一盒刚做好的饭团。她的手很稳,指尖捏着饭团的边角,仔细地调整着它在碟子里的位置。
八重樱坐在野餐布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她也想包饭团,但她的拿手活已经被对方先一步抢走。
铃坐在樱的右手边,正在和一只斑斓的蝴蝶斗智斗勇。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蝴蝶的翅膀,蝴蝶飞走了,绕了一圈又回来,停在铃的鼻尖上。
铃没有动,只是翻着眼睛看那只蝴蝶,表情像在说“你赢了”。
八重凛坐在八重樱的左手边,正低着头认真地编织着什么——一朵野花编成的花环,已经快完成了。
她的手指很灵巧,花瓣在她指尖翻飞,像有生命一样。
璃坐在野餐布的边缘。
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但比上一次爱莉希雅看到他的时候稍微实了一些,像一张被反复曝光的照片,轮廓在逐渐清晰,但远未达到可以被称之为“实体”的程度。
“好了。”樱拍了拍手,宣布饭团盒已经准备完毕。她抬起头看向璃,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能吃吗?”
璃歪了歪头,“不能。但看着你们吃也可以。”
“好吧。”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饭团盒往野餐布中央推了推,然后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樱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像在做一件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事。她的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八重樱也在吃——她的姿态更慢,更优雅,像是把品尝饭团这件事当成了一门修行。
铃和八重凛在野餐布的另一头嘀嘀咕咕的。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正在策划什么坏事的小动物。
“你说哥哥能分辨出来吗?”铃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八重凛的耳朵。
“不知道。”八重凛也压低声音,“但试试总不亏。”
“怎么试?”
八重凛的目光在樱和八重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自己正在编织的花环上。她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铃,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换一下位置。”
铃愣了一下。“换位置?”
“嗯。”八重凛把即将完成的花环塞进怀里,朝铃示意了一下,“你坐到我姐姐那边去,我坐到你姐姐那边去。假装我们是对方的妹妹。”
铃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某种名为“好主意”的笑容,那种笑容铃和八重凛是向爱莉希雅学的,而爱莉希雅从来不会把坏主意写在脸上。
野餐在阳光和花香中进行着,那两个妹妹,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像两只偷油的小老鼠一样,从野餐布的一边溜到了另一边。
铃坐到了八重凛的位置上,紧挨着八重樱;八重凛坐到了铃的位置上,紧挨着樱。
她们坐下来的姿势很自然,自然到像本来就在那里坐了很久。
铃歪着头靠在八重樱的肩上,八重凛拿起一个饭团递给樱,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璃没有反应。他仰着头看天,像什么都不知道。
野餐继续。饭团在减少,茶在变凉。时间在一种懒洋洋的、温吞吞的氛围中流淌着,像一条不急不慢的溪流。
铃突然提议要玩一个游戏,让璃试着分辨出樱与八重樱——从始至终,两个“樱”都没有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璃把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那四个人身上——两个妹妹早已经站到一边,远离了姐姐们。
璃的视线在樱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在八重樱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铃,刚刚你假装自己坐在八重樱身边的时候,肩膀是耸着的。”
铃愣住了。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原本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放松姿态,在那一瞬间崩塌了,露出了底下那个紧张的、心虚的、像做贼一样的小女孩。
“因为平时铃靠在自己姐姐身上的时候,不会坐得那么直。”璃继续说,“她习惯歪着头,斜着靠。但今天她坐得太端正了。像在模仿别人。”
铃吐了吐舌头。
“还有凛,你坐在樱身边的时候,递饭团的手是抖的。”
八重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放在膝盖上,此刻确实在微微发颤。她不是害怕,是激动,是一种“要被发现了”的刺激感。
“因为她从来没有给樱递过饭团。”璃说,“她不熟悉那个角度,不知道该怎么递才自然。”
八重凛咳嗽一声。没办法嘛,就算长得再像,那也不是自己的姐姐。
“至于你们两位……”璃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你们也在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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