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九脖子上的血，滴落在黑曜石地面上。
在这座干净的八角大殿里，这滴血就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雷重光没有立刻冲过去夺刀。
他太清楚幻阵的底层逻辑了。这些死士此刻的神识，已经和阵法的枢纽深度绑定。如果强行用外力打断他们的动作，或者用真气震醒他们，结果只有一个——神识崩盘，瞬间变成活死人。
要想救人，必须从阵法本身下手。
“滴答。”
又是一滴血落下。
雷重光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刑九脚下的那块黑曜石地面。
刚才滴落的鲜血，并没有在光滑的地面上晕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迅速地渗入了黑曜石的内部。
紧接着。
平滑如镜的地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类似水波的涟漪。
这种涟漪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集中在倒影的位置。
黑曜石里的倒影，活了。
不是刑九的倒影。
在六十名死士和雷重光倒影的交汇处，地面下方缓缓升起了一团浓郁的黑色阴影。
这阴影从黑曜石中剥离出来，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粘液。它贪婪地吸收着刑九滴落的鲜血，以及六十名死士在幻境中散发出来的恐惧、绝望和执念。
几个呼吸间，这团阴影便在雷重光前方十步外，凝聚成了一个高达一丈的人形实体。
它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与黑曜石同色的哑光重甲，没有五官，只有头盔缝隙里透出的两点幽绿光芒。它的手里，握着一把虚幻的、完全由戾气凝聚而成的长刀。
幻阵阵灵。
这座大殿的阵法，不仅仅是制造幻象。它还会将陷入幻境之人的负面情绪收集起来，凝聚成一头专门负责收割生命的实体守护者。
“杀。”
阵灵没有声带，但这股清晰的杀戮意念，直接震荡在空气中。
它动了。
脚下没有借力的动作，庞大的身躯却如同缩地成寸一般，瞬间出现在雷重光面前。
虚幻的长刀迎头劈下。
这一刀的速度和角度，刁钻。
雷重光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硬接，身形如柳叶般向左侧滑出半步。
长刀劈空，砍在黑曜石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雷重光的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得很清楚，阵灵刚才那一刀的起手式和发力技巧，分明是天策军死士营里用来一击必杀的《剔骨刀法》。
它不仅吸收了死士们的情绪，还复刻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武学记忆。
“嗖！”
一击不中，阵灵没有任何停顿。它庞大的身躯违和地做了一个灵巧的拧身。
右手的长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虚幻的巨斧。
它单手抡起巨斧，带着狂暴的气流，以一种横扫千军的姿态，拦腰斩向雷重光。
“极北雪狼的战技。”
雷重光冷哼一声。
这阵灵，把九黎的招式也学了过去。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斧，雷重光依然没有拔剑。他脚尖在地面连点两下，身体如同鸿毛般向后飘退三丈，稳稳避开锋芒。
阵灵步步紧逼。
它不断地变换武器，时而是长矛，时而是双匕首。它将六十名死士的各种杀人技巧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毫无破绽、却又狠辣的连环杀招。
在这个空间里，它就是集百家之长的战神。
“大帅……”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雷重光眼角余光瞥见，刑九手里的横刀，又往脖子里压了半分。鲜血流淌的速度正在加快。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刑九在幻境里，可能已经到了最后自刎的关头。
不能再拖了。
试探结束。
“你学得挺快。”
雷重光站定身形。
太古龙渊，缓缓出鞘。
紫金色的雷霆真气，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漆黑的剑身上跳跃。
阵灵似乎感受到了挑衅，它双手合握一把虚幻的陌刀，头盔里的幽绿光芒大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扑雷重光。
这一次。
雷重光没有躲。
他双手握住剑柄，没有摆出任何天策军的起手式。
他将气海内那股融合了星辰之力的真液，全部调动。
“你学得了凡间的刀法。”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银紫色的冷芒。
“这天外的星光，你拿什么学？”
太古龙渊向前平平刺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极致的穿透。
剑尖接触到阵灵那虚幻陌刀的瞬间。
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
太古龙渊的剑身，丝滑地穿透了那把由戾气凝聚的兵器。剑刃上附着的星辰之力，如同烧红的铁丝切入黄油，毫无阻碍。
这阵灵是这方天地阵法的产物，它的底层逻辑是吸收和复制。
但星辰之力，无视此界法则。
它复制不了，也挡不住。
“嗤！”
太古龙渊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阵灵那包裹在重甲下的胸膛。
紫金雷霆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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