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色石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升起。
没有灰尘,也没有腐朽的气味。石门背后是一条宽阔的廊道,两侧的墙壁用巨大的整块青石砌成,打磨得连一丝接缝都看不出来。
六十人的队伍刚刚经历过幻阵的摧残,此刻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雷重光走在最前面。
太古龙渊拖在身侧,剑尖距离地面不过寸许。他没有急着迈步,法相境中期的神识顺着地面向前铺开,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气的波动。
“大帅,这路看着挺平。”九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天人境中期的感知也察觉不到异样。
“越平的路,底下坑越深。”
雷重光没有放松警惕。这要塞的布局,一环扣一环。刚过了针对神识的幻阵,下一关绝不可能是这种毫无设防的坦途。
他抬起脚,踩上了廊道的第一块青石地砖。
踏实。没有下陷,也没有机括声。
雷重光继续往前走。队伍紧随其后,脚步轻缓。
安静。
廊道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比漫天的毒箭更让人心底发毛。
就在队伍推进到廊道三分之一的位置时。
异变突生。
走在右翼边缘的一名死士,代号壬七,一脚踏在了靠墙的一块青石板上。
没有“咔哒”的机关声。
那块看似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在壬七踩上去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潭死水般,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小心!”
九黎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猛地大吼。
但迟了。
壬七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那块青石板根本不是石头,而是某种高深的视觉幻象。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壬七整个人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呼——”
一股阴寒、透着纯粹毁灭气息的黑风,从那个脸盆大小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九黎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手刚伸到洞口上方。
“嗤啦!”
九黎那引以为傲、堪比精钢的天人境中期护体罡气,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这股黑风瞬间撕裂。他的手背上直接被削去了大片皮肉,深可见骨。
九黎闷哼一声,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向那个洞口。
下面没有壬七的影子,只有令人胆寒的呼啸风声。
“九幽罡风!”
雷重光瞳孔骤缩,立刻停住脚步。“所有人,别动!”
但队伍在行进中,突然停顿,本能地会产生惯性。
两名走在壬七身后的死士,因为九黎的惨状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
这半步,踏错了。
他们脚下的青石板,同样泛起了涟漪。
“不!”
两人瞬间失重,跌入深渊。
那恐怖的九幽罡风从洞口喷出,其中一人反应极快,反手将横刀死死卡在洞口的边缘。
然而,罡风如刀。
没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只有令人牙酸的血肉消融声。
那名死士的下半身在接触到罡风的瞬间,被平滑地绞成了肉泥。他死死抓着刀柄,眼珠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凸出,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半个呼吸后。
横刀被罡风腐蚀崩断,他仅剩的上半身也坠入了无底的黑暗中。
眨眼间,折了三人。
“别乱动!这地砖是活的!”
刑九在队伍后方嘶吼,他脚下也踩在一块砖上,一动也不敢动,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陷阱。这是上古阵法中的“凌虚碎脉阵”。
以假乱真,移花接木。看似平整的廊道,实则是由无数个悬浮在九幽罡风之上的阵法节点拼凑而成。
踩对节点,生;踩错节点,万劫不复。
“收敛气血,闭锁毛孔。这罡风是循着活人的热气走的。”
雷重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气海中的波动。
他不能退,退也是死路。这阵法的节点在不断变幻。
雷重光半蹲下身,太古龙渊平放在双膝之上。他没有用神识去探,因为神识一旦触碰到九幽罡风,会被瞬间绞碎。
他闭上眼。
左手食指上的七星指环,再次成了破局的关键。
指环虽然不能直接指引每一块砖的真假,但它对这片要塞里的阵法枢纽有着微弱的感应。
“老九,跟着我的落脚点,一步都不能差。”
雷重光睁开眼,银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左手握紧太古龙渊,将其当做探路的盲杖。剑尖在前方左侧的一块青石板上轻轻一点。
指环微微一热。
实地。
雷重光一步跨出,稳稳落下。
“跟上!”
九黎咬着牙,踩着雷重光的脚印,小心翼翼地挪动。
队伍开始在这条仿佛随时会塌陷的死亡廊道上,像一条长蛇般缓慢蠕动。
这是一种对心理和体力的双重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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