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早的为什么外面这么吵呀？”
许大茂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浓郁的困意还萦绕在心头，迟迟不肯散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质窗户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土炕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斑，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又用力眨了眨，才勉强适应。
他慵懒地翻了一个身，习惯性地伸出手往床的另一侧摸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被褥，指尖没有感受到丝毫人体的温度。
显然，床上的人已经离开多时，连被褥里残留的余温都消散殆尽了。
许大茂皱了皱眉，脑子里还有些混沌，明明记得昨天夜里，自己的身边是有人陪着的，那人还忙前忙后操劳了许久，怎么一觉醒来，就没了踪影？
窗外的喧哗声越来越清晰，阵阵嘈杂的脚步声、男女老少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是整个桃源村都被唤醒了一般，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正满心疑惑、暗自思忖间，门外传来了丁秋楠温柔轻柔的声音：“你醒了呀？”
话音刚落，木门就被轻轻推开，丁秋楠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暖意。
她手里端着的粗瓷碗中，盛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米香，沁人心脾。
她的衣角和发梢上，还沾着些许晨露的气息，显然是一大早就在外面忙碌，连收拾自己的功夫都没有。
“今天早上来了很多村民，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说是要来报咱们办的夜校。”
丁秋楠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米粥轻轻放在炕边的矮桌上，动作轻柔，生怕洒出一滴。
“天还没亮透呢，他们就已经聚在夜校门口了，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急切地问自己能不能来上课，还一个劲儿地打听要交多少学费，吵吵嚷嚷的，把我都给惊动了。”
她顿了顿，又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欣慰：“我特意劝他们小声一点，别打扰你休息，可他们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越说越热闹，我也没办法。”
许大茂慢慢坐起身来，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听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喧闹声，那些杂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他的脑子也慢慢褪去了混沌，彻底清醒了过来。
丁秋楠把盛着小米粥的粗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拉过一把矮椅子，在炕边坐下，继续轻声说道：“这可是在之前，他们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一开始，咱们决定在这个村子里面办学校的时候，初衷其实很简单，也就是为了能在村里的孩子们身上做个教育启蒙，让他们能认识几个字，不至于像咱们这辈人一样，目不识丁。”
“咱们那时候就想着，等到以后这些孩子们都上学了，学了知识、长了见识，自然也就可以更好地建设农村、发展城市，让咱们桃源村的日子越过越好，至少不会再像咱们这辈人一样，吃了没文化的大亏，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眼神缓缓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薄薄的木门，看到那些聚集在夜校门口、满脸期待的乡亲们。
“至于这个上夜校的事儿，也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国家肯定会在教育这方面下点功夫的，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自然也就是顺势推动一下，让这个好政策能早点落地，让乡亲们能早点受益。”
“你还记得吗？一开始的时候，有那么多人是拒绝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愿意来听课、来报名。”
“他们都觉得识字没什么用，还不如多干点农活、多挣点工分实在，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咱们这是瞎折腾，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根本成不了气候。”
许大茂缓缓点了点头，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昨天下午，他特意在村里的大槐树下，跟乡亲们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很久，从识字的好处，聊到城市里的新鲜见闻，再聊到未来的希望和好日子，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沙哑。
但每当看到乡亲们眼中渐渐闪起的光亮，看到他们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慢慢变得认真倾听，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一切都是值得的。
丁秋楠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轻声说道：“可是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之后，竟然有这么多人主动来报名了，比咱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其实啊，这都是因为听了你昨天所说的那些话，他们才真正动了心。”
“在以前，这些乡亲们基本上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夜校当中学到的知识能够干什么，总觉得读书识字那是读书人的事儿，离自己的生活太远太远，学了也用不上，反而还会耽误干活、耽误挣工分。”
她轻轻挪了挪椅子，坐到许大茂的身边，声音愈发轻柔，语气里满是欣慰和笑意：“可是听了你昨天的话之后，他们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在生活当中，其实挺用得到这些字的。”
“你想啊，如果要是认识了字之后，那么以后他们到了城市里边的时候，也就不至于那么怂、那么拘谨了。”
“因为在之前，很多农村里的人们到了城市之后，就是因为不认识字，闹了不少笑话。”
“有的到了饭店，因为不认识‘男厕’‘女厕’的牌子，不小心进了男厕所当女厕所，弄得尴尬不已；有的看着路边的路牌发愣，不认识上面的字，连公交车都不敢坐，生怕坐错方向、坐错站点；还有的连商店里的商品名字都不认识，想买点东西都得东问西问，特别不方便。”
许大茂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接过桌上的小米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吹了吹碗面上的热气，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让他胃里瞬间暖和了起来，也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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