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逆贼!”
高惠真脸色一变,怒声道:
“休得胡言?!”
“胡言?”渊盖苏文嗤笑一声,继续道:
“他高建武在位二十年,除了偏安一隅,还做过什么?”
“他连一个小小的百济都灭不了!他配做高句丽的王吗?!”
“吾杀他,是为了让高句丽不再仰人鼻息,不再向任何人俯首称臣!”
渊盖苏文越说越急,越说越狠,仿佛要把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尽数倾倒出来。
“还有你,高惠真——!”
“你少在这里摆出一副赤胆忠心,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看着恶心!!!”
他用力抬起头,目光如刀,劈在高惠真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身为高句丽水师统帅,身受国恩,却投降大唐,甘为唐军走狗!”
“是你带着唐军杀入王都,也是你亲手将高句丽七百年基业奉予外敌!”
“你……才是那个真正卖国求荣、引狼入室的国贼!是高句丽的千古罪人!”
“凭你,也配在此审判我?!”
“呸——!恶心!”
“住口!”高惠真下意识地暴喝一声,猛地踏前一步,想斥渊盖苏文“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只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渊盖苏文所言,并没有错。
他高惠真的确因“一己之私”成了李唐的走狗。
高惠真的喉结剧烈滚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这一刻,他只觉得身上那件明光铠,忽然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直不起腰。
刑场上的叫骂声,不知何时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惠真身上,但望着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多了一丝审视与鄙夷。
更有甚者,低声骂了一句。
然而,高惠真只是站在那里,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渊盖苏文见此,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却透着一种毒蛇得逞后的阴冷与快意。
“怎么?说不上来了?”
“高惠真啊高惠真,你也不过如此。”
“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到头来,不也是为了一己私仇,将整个高句丽卖给了李唐?”
“你比我又好到了哪里?!”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高惠真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我高惠真……的确是高句丽的千古罪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苍老而清越的声音,从观刑台方向骤然传来——
“你这逆贼!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快!”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便见张济一袭浅绯色官袍,自人群后方走来。
他刚刚将百济使臣安顿好,却见高惠真被渊盖苏文三言两语逼得哑口无言,竟似要坏了今日“明正典刑”的大局,当即脚步一转,径直朝监斩台走来。
“你是何人?!”
渊盖苏文眯起眼睛,阴冷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
张济在监斩台前站定,先整了整衣冠,又朝北面三辰旗方向拱了拱手,而后才转向渊盖苏文,脊背挺得笔直。
“老夫张济,天可汗帐下录事参军。”
张济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闷热的刑场上空清晰传开。
“老夫,奉旨,为今日监斩副使。”
渊盖苏文撇了撇嘴,不屑道:
“原来是一个舞文弄墨的酸儒……”
张济闻言,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去看渊盖苏文,而是将目光投向围观的高句丽百姓,朗声道:
“没错,高将军确实领兵降了大唐,也确实率部攻入了王宫。”
“此乃事实,没什么可说的。”
高惠真身子一震,望向张济,却见对方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张济面朝刑场外黑压压的人群,继续道:
“可若要说他卖国求荣,是‘高句丽的千古罪人’,那便大错特错了。”
“高句丽本就是大唐的藩属国,何来卖国一说?!”
“再者,”张济顿了顿,继续道:
“诸位高句丽的父老乡亲,你们可知,是谁把高将军逼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
人群一阵骚动。
张济豁然转身,指向渊盖苏文:
“是他——!弑杀高丽王,屠灭王室宗亲,诛戮朝中忠良在先,杀害高将军的妻儿、族人在后!”
“高将军为高句丽征战半生,护的是高句丽的百姓,忠的是你高句丽的君王!”
“他若不降,难道还要带着水师回来,向他这窃国、灭族的逆贼,俯首称臣?!”
张济的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换作尔等,妻儿被杀,君王被弑,还能心平气和地回到朝堂上,对着仇人三拜九叩吗?!”
渊盖苏文面色骤变,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不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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