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目光如炬,视线缓缓扫过脚下汹涌翻滚的浑浊激流,又掠过岸边一张张写满焦虑与恐慌的面孔。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救人,其次是保通。水利专家到了吗?”
“刚到,正在岸边紧急评估水流对残留桥墩的二次冲击风险,初步判断情况仍很危险。”
陈汉也抹了把脸上的水,快速汇报道。
“立刻划定警戒区,范围要扩大,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组织人手,疏散上下游所有滞留车辆与群众,确保绝对安全,防止发生次生灾害。”
江一鸣语速不快,但指令清晰有力,说道:“同时,开展全面核查,联系交警、路政部门,调取监控,确认在垮塌前后究竟有多少车辆和人员经过,有多少可能被困或失联,必须做到底数清、情况明,一个都不能含糊。另外,立即协调武警与消防专业力量,调配冲锋舟,并利用无人机和生命探测仪对下游水域进行拉网式、分段式搜索,不放过任何一片回水湾,不遗漏任何一丝生还希望。”
“是!我们马上分头落实!”
陈汉也重重点头,转身便对着对讲机迅速部署起来,现场嘈杂的人声与风雨声中,他的指挥声显得格外突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空的墨色似乎淡了一些,持续肆虐的强降雨终于有了逐渐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然而,河道里的洪水却并未立刻退去,河水依旧湍急奔腾,裹挟着泥沙、断枝,甚至还有一些破损的家具杂物,浑浊的浪头一次又一次凶狠地拍打着残存的桥墩基座,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咆哮。
陈汉也踩着泥水快步走回来,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滴落,汇报道:“江省长,根据交警卡口数据和初步走访统计,在桥梁垮塌瞬间及前后十分钟内,共有五辆私家车、七辆中型以上货车未能及时刹住,冲下了断桥。预计涉及司乘人员十九人,目前处于失联状态。现在因为水势过于凶猛,流速太快,漩涡多,我们调集的救援船只几次尝试都无法安全靠近核心区域。专家建议,可能需要等待洪峰过去,水位有所回落,流速下降后才能实施精准定位和打捞。”
江一鸣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目光死死盯着那断桥处翻滚的河水。他何尝不想立刻命令队伍不顾一切冲上去搜救,但多年经验与理智告诉自己,在自然狂暴的力量面前,盲目行动不仅救不了人,只会让救援队伍付出无谓的牺牲。
他压下心头的焦灼,只得缓缓点头:“同意。必须坚持安全第一,在科学评估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稳妥开展救援工作,绝不能冒险蛮干。”
“另外,立刻组织省、市两级交通、水利、建筑领域的专家组,对针山大桥垮塌原因进行现场初步研判。重点是项目建设全过程,从设计、施工到监理、验收,每一个环节都要过筛子,尤其是是否存在偷工减料、违规操作、降低标准等隐患。此事必须彻查,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快速查阅了资料,了解到这座针山大桥是去年年初才通车的重点民生工程,连接着省内两条重要干线,是国道网的关键一环,设计标准和投资额度都很高,宣传时更是号称按百年一遇的防洪抗震等级设计。
一座崭新的、标榜如此高标准的桥,在通车后的第一个汛期,面对一场虽是几十年一遇但并未远超其设计标准的洪灾,竟如此不堪一击,轰然垮塌。这冰冷的现实,像一记重重的耳光。
百年一遇的设计标准,竟在首年汛期便告失守,这不仅是天灾的肆虐,更是对工程质量、对相关责任方良知最严厉、最无情的拷问。
“相关专家已经接到通知,正在从各地赶来的路上,他们将在雨势完全停止、现场条件稍稳后,立即开展勘查取证和分析工作。”
陈汉也汇报完,同时补充道:“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也成立了临时交通应急工作专班,专门研究河道清障和临时便道或便桥的建设方案,力争在最短时间内,不惜代价打通这条交通命脉,减少对经济社会运行的影响。”
江一鸣望着依旧汹涌的河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但紧抿的嘴唇和凝重的侧脸,显露出他内心的沉重与决断。
随着时间推移,上游降雨基本停止,汇入的流量减少,河道水势逐渐趋缓,虽然依旧浑浊汹涌,但已不再有之前那种吞噬一切的狂暴。
救援指挥部抓住时机,下令开始全力以赴的救援作业。勘测组穿着救生衣,利用仪器对断裂面和水下地形进行扫描;技术组围着残骸和资料激烈讨论;医疗组和救护车在岸边随时待命;更多的救援人员驾驶冲锋舟,在相对平缓的下游水域展开搜寻。
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色灰蒙蒙的,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陈汉也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再次来到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内向江一鸣汇报最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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