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在旁出班道:“陛下,太原王家虽有过失,但此番举族出力、助朝廷筹措粮草,姿态已是十分难得。世家之中,肯如此放下身段为朝廷效力的,实属少见。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
李二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传朕口谕——王家此番献粮有功,之前陷魏王于险境,朕可以既往不咎。但王揆与王新元二人罪不可赦,其家眷照旧发配岭南。”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道。
李二话锋一转:“戴爱卿,说说总账。按四十五万大军三月所需,粮草还差多少?”
戴胄略一沉吟,答道:“回陛下——按照每人日支米二升,一月六斗计算,四十五万大军每月净消耗粮食约二十七万石,若算上沿途运粮损耗,供养四十五万大军每月所需粮食将近百万石。目前所筹集粮食可供大军一月所需。但距离大军出征至少还有两月时间,臣有信心在大军出征之前,将大军三月所需粮草全部运到边关城池!”
“好……”李二微微颔首,“那就再给你两月时间。”
戴胄深深一躬:“臣,定不辱命!”
李二满意地点了点头。
…………………………
玄甲军大营,偏帐之内。
“启禀参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您工坊的人!”
帐外忽然传来一个传令兵的声音。
李泽轩放下手中的笔,道:“带他进来!”
“是!”
没过一会儿,帐帘已经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短褐,袖口还沾着几块松脂和铜锈的痕迹。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但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轩!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李泽轩一怔,随即笑了出来:“阎少宁?你不是刚成婚吗——不在家陪你的新娘子,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阎少宁——奇趣阁工坊的首席工匠、工部尚书阎立德之子、李泽轩最早的技术合伙人。一个多月前他娶了墨凌薇,婚后带着新娘子去终南山下的庄子度了一段蜜月,工坊的事务便暂时托付给了福伯和他的徒弟张鸿生。福伯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早就有意将张鸿生培养为接班人,这一个多月来工坊的日常运转全是张鸿生在操持。
如今阎少宁既然回来了,那就意味着——蜜月度完了,手痒了。
“陪什么新娘子——新婚期都过了一个多月了!”阎少宁一摆手,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你再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不必猜了。帐帘再次被掀开,几个工坊伙计搬着一口口木箱鱼贯而入。木箱上盖着奇趣阁工坊的封条,每口箱子的侧面都烙着铭牌——“炎黄-电-零零零壹”到“炎黄-电-零壹零零”。一共一百口箱子,在偏帐里码了整整三排。
“一百台!”阎少宁伸手拍在最上面一口箱子上,声音里满是得意,“你上次说要两百台,福伯和张鸿生带着工坊的师傅们连轴转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做了两百台,一百台给你送到玄甲军,另外一百台你说准备送到草原,所以还在工坊里面放着,你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运走。我前天一回工坊就赶上最后一批机器下线,今天一早亲自给你押过来了。每一台我都亲自验过——发报、收报、蜂鸣器、电池组,全部合格。”
李泽轩打开一口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台崭新的电报机。与之前那几台手工样机相比,这批电报机的做工上了整整一个台阶——木板底座打磨得镜面般光滑,按键铜片锃亮如洗,蜂鸣器的黄铜外壳泛着一层细腻的哑光。每台机器的侧面嵌着一块薄铜铭牌,上面刻着独一无二的编号。
阎少宁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编号名册也给你抄好了。零零零壹到零壹零零,出厂日期、检验人、电池批次全都有。”
李泽轩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目光抬起来看向阎少宁:“你放着蜜月不过跑来给我送货——就只是为了送货?你家墨姑娘不会有意见?”
阎少宁嘿嘿一笑,那笑容里的意思昭然若揭。
“这批机器是上了产线批量做的,跟以前咱们手工打的那几台不一样。我验货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他拿起一台电报机,按下了按键,蜂鸣器发出了清脆的“滴滴答答”声。“单台用着没问题——可要是几十台上百台同时开机,都在一个频段上收发信号,会怎么样?”
李泽轩眉毛一挑:“你说呢?”
阎少宁把手上的电报机放回桌上,正色道:“我今天一早试过了。三台同时发报,收报的那台收到的是三组叠在一起的声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就好比三个人同时在你耳朵边上说话,你一个字都听不清。你说这要是上了战场,各军百来台电报机一起用——那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李泽轩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阎少宁果然还是阎少宁——这个工部尚书家里出来的技术疯子,对任何新技术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他只是验了个货,就发现了无线电报机规模化部署的最大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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