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天来,不单是送货——是来求解的。”
“废话。”阎少宁毫不客气地在李泽轩对面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这家伙脑子里肯定已经有方案了。快说——怎么解决?”
李泽轩笑了笑,拿起一支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大圆里面画了十几个小圆,每个小圆上面标着编号。
“解决思路就一条——在同一时刻,只能有一个人说话。”
他在大圆上写下“主台”两个字。
“我管这套规则叫‘指挥型电报网络通讯机制’。原理不复杂,但执行起来全靠军纪——”
他把笔尖点在最大的那个圆上:“平时所有电台都监听指挥台的频率。指挥台就是主台——拥有随时发报权,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下属台要发报必须排队——要么先发呼号请求、等指挥台批准了再说话,要么等到分配给你的时间窗口再开口。除此之外——闭嘴听着。”
阎少宁的眼睛越听越亮。他死死盯着木板上那幅简陋的拓扑图,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忽然伸出手指在最大的那个圆上一点。
“这不就是……时分嘛!”
李泽轩一愣。
阎少宁的手指在桌上急促地敲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墨家的《墨经》里面有一句话——‘时,或有久,或无久’,说的就是把时间切成段。你把不同电台分配到不同的时间片段里——甲字营辰时,乙字营巳时——这不正是以时分言、各行其道?在咱们的工学里这叫时分——”
他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几乎要烧穿那本呼叫簿。
“时辰是你的时间单位,但你的本质是在同一片频谱上做时间分割!小轩——这套规则不只是排队说话,你是在建一座空中楼阁,这座楼阁的梁柱不是木头是时间!”
李泽轩盯着阎少宁,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
这家伙只看了他画的几个圆圈,就已经从墨家经典一路跳到了时分复用的本质。这就是阎少宁——整个大唐最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少宁,你知道你这个脑子要是放在一千多年以后会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被猎头公司追着挖。”
阎少宁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猎头公司”四个字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也不在意,一把抓过李泽轩面前那本还在编写中的呼叫簿,翻开就看了起来。他从头翻到尾,越看越快。
“你把每台机器的编号、归属、呼号和通讯窗口全都写死了,就像把每个人的名字刻在椅子上——这座位是你的,那个座位是他的。谁坐错了就是违令。这一套在军中能行,但在民间不行——民用通讯不能靠军纪。要是以后民间也能用无线电,那时候还得另想一套规则。”
“那就叫载波侦听——先听后说,没人说话你再开口。”
李泽轩说完这句话才忽然意识到,阎少宁已经不是在“求教”了。他是在跟他一起设计未来。
阎少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载波侦听”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李泽轩现在没空展开。他只是默默地把呼叫簿翻到最后一页,拿起一支炭笔,在旁边那张空白木板上开始画——天线、线圈、电池、蜂鸣器。
他在改进收发模块的布局。因为一百台机器既然要分时通讯,意味着收发模块必须频繁切换——他打算在下一批机器里加一个最简单的收发切换开关。
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埋头,一个编通讯协议,一个画电路图纸。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炭笔划过木板的细碎声响和纸页翻动的窸窣。
向鹏和韩强带着几个电报机培训班的学员进来帮忙抄录编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们山长跟一个穿着工装短褐的年轻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但手上都没停。
一百台机器,每一台都编了号、登了册、分配了呼号和窗口。李泽轩将其中十台的编号圈出来,写上一个“玄”字——那是留给玄甲军的。六十台圈出来写上一个“卫”字——留给京城十二卫。剩下三十台圈出来写上一个“府”字——留给城外那十五万府兵精锐。
向鹏等人抄录完毕后抱着一叠册子退了出去。阎少宁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把自己画的那张收发模块草图推到李泽轩面前:“你看看——第二批机器就用这个布局。能省三成工时。”
李泽轩看了一眼草图,抬眼看向阎少宁:“不错,很有想法,不过你的思路还是有局限,其实电报机也可以调频,到时候划分出多个通讯频段,就不怕多路通讯打架了!”
“调频?什么意思?怎么调?”
阎少宁眉头一挑,大感兴趣。
李泽轩摆了摆手,道:“这个没那么容易实现,等国战结束,灭了突厥,我再给你好好讲讲!”
阎少宁翻了个白眼,气急败坏道:“嘿!你这家伙又吊人胃口,还不如不说!东西送到了,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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