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位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听到陈会文的话,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为首的年长者反问道:“你是?”
陈会文连忙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我是高岭县革委会副主任,陈会文。看三位的打扮和气质,应该也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同志吧?请问三位是哪个单位的领导?今天我们的接待工作可能有些疏漏,工作人员走神了,没有照顾周全,怠慢了各位领导,实在抱歉!还请领导多多谅解!”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表达了歉意,又巧妙地询问对方的来历,姿态放得很低。
那三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那位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证件夹,打开,递到陈会文面前。
陈会文双手接过,恭敬地打开一看,只见证件内页上,单位一栏盖着一个鲜红夺目的印章,上面是几个庄严肃穆的宋体字——
中办!
陈会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拿住那个小小的证件。中办!那是直接服务于最高层的核心机构!一个基层县搞的宣传活动,竟然惊动了中办的同志亲自前来,而且还是以这种不声不响、近乎“暗访”的方式!这简直是通天了啊!
巨大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陈会文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干部,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脸上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笑容,但态度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诚惶诚恐,他双手将证件递还,连声说道:
“原来是……徐领导!失敬失敬!不知是中央的领导来视察工作,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太怠慢了!请领导千万恕罪!快请移步,到主席台就坐!秦主任和其他领导都在那边……”
那位徐同志收回证件,语气依然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了,陈主任。我们只是来完成工作任务的,现在已经基本结束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活动了,这就准备回去。”
“徐领导,这怎么行!”陈会文一听他们要走了,更急了。让中办的同志饭都不吃一口就走,这传出去,高岭县从上到下都得吃挂落!他连忙挽留:“领导们远道而来,又正值用餐时间,怎么能让领导们饿着肚子走呢?这要是让我们秦主任知道了,非得批评我工作没做好不可!领导们就赏个脸,简单用点便饭吧!也给我们一个聆听领导指示的机会!”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一位同志开口了。他是江南省接待处的王杨科长,觉得这是一个让中央同志接触基层、了解真实情况的好机会,也帮着劝说道:“陈主任说得是。两位领导这次下来走访,深入基层,这正是接触当地群众、听听群众真实声音的好机会。不如就在这儿,和社员们一起,简单吃点,也能多了解一些情况。”
那位被称为“林默”的中办同志,听了王杨的话,似乎有些意动。他看了看远处热闹的席面,又看了看身边两位同伴,点了点头,对陈会文说:
“陈主任,王杨同志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们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宜公开。这样吧,就不要安排我们去主桌了,免得惊动大家,影响活动的正常气氛。你给我们找个普通社员坐的桌子,我们就在群众中间,简单吃点,顺便听听大家聊什么。你看行吗?”
“行!行!理解,完全理解!”陈会文如释重负,连忙答应,“领导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安排!保证安排妥当,绝不暴露领导身份!领导这边请!”
就这样,在陈会文的巧妙安排和引导下,三位来自省接待处和中办的神秘来客,被悄无声息地带离了人群边缘,引向了刘正茂家的堂屋。陈会文并没有声张,只是低声对门口的知青交代了一句“是省里和地区来的客人”,便顺利地让他们进入了相对清净的屋内。
当秦柒得知这几位竟然是中办和省接待处的同志后,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激动和巨大的压力同时袭来。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考验的干部,脸上非但没有表露半分异样,反而立刻堆起了更加热情、近乎是受宠若惊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主动伸出双手,声音洪亮而诚挚:
“欢迎!欢迎中办领导、省里领导莅临高岭县指导工作!哎呀,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领导们一路辛苦了!现在正好是就餐时间,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请领导们务必赏光,先用点便饭!工作上的事情,咱们饭后慢慢汇报,再聆听首长的指示!”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敬意和欢迎,也定下了“先吃饭、后谈事”的基调,显得周到而得体。
那位姓徐的中办同志与秦柒握了握手,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温和了些:“秦主任客气了。不过,饭前有几句简单的话,想跟你先沟通一下。你看,方不方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秦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连忙点头:“方便,方便!领导这边请,楼上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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