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站起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那么傻站着,直到秦柒摆摆手让他坐下。
然后,秦柒发出了那个掷地有声的号召:
“全县各单位,都要向樟木大队学习!不光学表面的做法,更要学背后的精神!学他们敢想敢干、不等不靠的精气神!争取到今年年底,无论是经济建设还是精神文明建设,都要取得长足进步!樟木大队能做到的,其他单位也应该能做到!”
会场响起一片礼节性的掌声。掌声未落,秦柒话锋一转:
“但是——”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
“樟木大队虽然走在了我们前面,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共产党人,要树立远大的理想,不能小富即安、小进则满!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是做大庆那样的工业旗帜,做大寨那样的农业旗帜!是成为全国性的先进典型、模范单位!”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如果你们樟木大队要朝这个目标迈进,那么在座的各位干部,你们认为——樟木大队最需要的,是什么?”
鸦雀无声。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长条凳上偶尔有人挪动屁股的细微摩擦声,能听见窗外稻田里传来的第一声蛙鸣。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发言。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有人假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悄悄把目光投向窗外,好像那里突然生出了什么稀罕景致。大部分人的心里都在想:我要知道怎么成为全国榜样,我还坐在这里听你扯?我自己早就当先进了。
秦柒并不意外。他等了几秒,目光开始在全场移动——他在点将。
他的目光落在了郭明雄身上。
“郭明雄同志,”秦柒语气缓和了些,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樟木大队的支部书记,樟木大队今后的发展方向,你心里应该是最有数的。来,给大家说说。”
郭明雄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了起来,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他郭明雄是军人出身,带兵打仗、组织生产、解决纠纷,他都不怵。可让他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谈“如何成为全国典型”,谈“樟木大队未来的远大理想”——他哪有那个水平!
他是真的没想过那么多。从他当兵复员回来当大队长,到后来当支书,他心里装的就那么几件事:让大队的社员能吃饱饭,能有活干,年底分红能多分几块钱,别家大队的社员过年吃米饭,樟木的社员也能吃酒席。他不怕累,不怕得罪人,就怕辜负了社员们对自己的信任。至于和大庆、大寨肩并肩——他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远的事。
情急之下,他把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秦主任,我们大队分工很明确的。我和昌明大队长主要负责执行,大方向、大策略这方面,是刘正茂同志主管。他脑子活,见得多,站得高。这个问题,我想请他来回答,肯定比我讲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刘正茂。
刘正茂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甚至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里捏着那支刚写完会议笔记的钢笔,目光平静地望着讲台上的秦柒,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秦柒笑了。他当然知道郭明雄说的是实情。樟木大队那个神秘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那一定是出自刘正茂的手笔。
“行啊,”秦柒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刘正茂同志给我们透透底,不要藏私嘛。今天在座的这么多兄弟单位的同志,都想见识见识你这位‘军师’的本事。”
刘正茂站起来,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不急着说话。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郭明雄的如释重负,刘昌明的若有所思,何福营的期待,古大仲的兴味盎然,罗迈的平静如水,卫民生的专注……还有坐在后排那些陌生面孔的好奇、揣测、甚至几分隐隐的质疑。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一个角落:
“既然秦主任和各位领导想了解樟木大队未来的发展方向,那我就抛砖引玉,讲几点个人不成熟的想法。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实:
“樟木大队发展到现在,表面上看红红火火,但其中暗藏的问题也不少。理论上来讲,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是最好的,可是樟木大队的自然条件就摆在这里——”
“农业方面,我们确实引进了杂交水稻,产量比传统稻种翻了一番都不止。但可耕土地就这么多,产量增长是有极限的。我们的目标,是交足国家征购任务之后,家家有余粮。这个目标今年基本能实现,明年应该能完全稳定下来。但再往上走,空间不大。”
“林业方面,荒山多,我们已经开始种植经济林和观赏林。但是种树不像种菜,不是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卖钱。受季节和资金限制,只能逐年扩大面积。而且就算成林了,也要三年以上才能有持续产出。林业对大队财政的贡献,短期内不能寄予太高期望。”
“牧业是我们的重头戏,养殖场、饲料厂都在满负荷运转。但同样受制于饲料来源、栏舍容量、市场行情,只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渔业——我们靠近江边,但没有水面,大规模养殖不现实。只能利用零星水塘养点家鱼,满足社员自用,做不了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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