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涛偏偏没有给他脱身的机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疾不徐,像是拉着家常,却字字句句都往张和平的软肋上扎。
“你这辈子风光无限,出门前呼后拥,台上接受表彰,台下受人追捧,多少人捧着你、敬着你,把你当成M市的门面、创业的楷模。”
“你是不是一直笃定,功能够抵过过错?你捐的款、建的学校、帮扶的贫困户,能把你手上一条条人命彻底抹平?”
张和平依旧死死抿着唇,牙关咬得极紧,眼底的戾气翻涌不止,却始终不肯吐出一个字。他打定了主意,只要不开口,没有亲口供述,仅凭现有证据,未必就能将他彻底钉死。沉默,是他最后的底牌。
见他油盐不进,一脸死扛到底的模样,张涛非但没有急躁,反而笑意更冷,慢悠悠地继续开口,像是有大把的时间陪他耗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只要拒不认罪,零口供,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还在等着外面的人运作,等着昔日受你恩惠的人脉出手捞你,等着风声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啊,张和平,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你做事干净,有人替你擦屁股,有人替你封口,受害者家属要么被你威逼利诱,要么被你重金安抚,没人敢吭声,也没人能奈何你。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挖出的不只是一具两具尸体,是一连串被你残害的人命,是你藏了十几年的罪孽。”
“你以为那些平日里围着你转的老板、官员,现在还敢沾你的边?早就连夜清理了和你所有的往来记录,删了联系方式,撇清了所有关系。你现在就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没人敢保你,更没人敢替你出头。”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直直打在张和平苍老又阴郁的脸上,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眼。连日的焦灼与煎熬早已磨垮了他往日的从容,可他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一言不发,只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锁住张涛,像是要把眼前这个拆穿他所有伪装的警察牢牢记恨住。
陈白露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清晰记录着审讯的每一分细节,抬眼瞥见张和平死硬的模样,忍不住冷声插话:“你没必要硬扛。证据链已经完整,物证、现场痕迹、尸检报告、关联线索样样齐全。零口供不影响定罪,只会让你丧失所有坦白从宽的机会。”
她的声音清亮又锐利,带着年轻人最纯粹的正义感,没有多余的揣测,只有直白的法理陈述。
张和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紧闭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在他眼里,眼前这两个年轻警察,不过是不懂世事、只会讲大道理的后生,只要他扛得住,一切就还有转机。
张涛见状轻笑一声,接过话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攻心:“你是不是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是知名企业家,是纳税大户,市里舍不得重判你,怕影响经济、动摇营商环境?”
“我实话告诉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城市的发展,靠的是法度秩序、民生安稳,从来不是靠一个藏污纳垢的黑心老板。你以为你的那些税收、那些慈善,是你的免死金牌?不过是你用来洗白自己、掩盖血腥罪孽的遮羞布罢了。”
“你用赚来的黑心钱博取美名、笼络人心,一边披着慈善家的外衣受人敬仰,一边躲在暗处肆意虐杀无辜,践踏别人的性命。你不觉得讽刺吗?台上的你光鲜亮丽、受人称颂,台下的你双手沾满鲜血、龌龊不堪。”
“你瞒了所有人,瞒了市民,瞒了媒体,瞒了信任你的所有人,可你瞒不过证据,瞒不过法律,更瞒不过你自己的良心。哦不对,你这种人,大概早就没有良心了。”
张涛的话语不急不缓,一句接一句,没有怒吼呵斥,也没有严厉逼问,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张和平层层伪装的硬壳里,瓦解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张和平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呼吸越来越粗重,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眼底的阴狠之下,终于藏不住一丝慌乱与崩溃。他可以承受审讯的压迫、牢狱的困顿,却受不了这般被人彻底撕开伪装、扒干净所有体面的剖析。
他这辈子活的就是一张脸面,一辈子高高在上、受人尊崇,从未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戳穿不堪与丑恶。
“你扛得住审讯,扛得住关押,可你扛得住身后的骂名吗?”张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直击要害,“你的妻子、你的儿女,从前靠着你的名望风光无限,往后就要一辈子背着‘杀人犯家属’的标签活着。别人提起你们一家,不会说你们家财万贯、乐善好施,只会说,那是杀人魔张和平的家人。”
“你攒下的亿万家产,会变成沾满鲜血的赃款;你打拼半生的事业帝国,会变成滋生罪恶的温床;你所有的荣誉、光环、功绩,都会随着你的罪孽,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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