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瑾安静的听他说完,再开口,语调依旧平缓沉静,听不出半点起伏,“来之前,你亲口答应过我,会安分守己,绝不生事。是你先毁约。”
长云表情僵住,俊美如玉的脸瞬间涨起一层浓烈的绯红,他张了张口,却无从辩驳。
当初跟郗瑾来舜周前,他的确承诺过绝不惹是生非。
虽然当时他应得随意,可诺言字字真切,又怎能抵赖?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很快又被郗瑾打破,淡淡道:“明日,我会送你离开。”
说完这话,他转头便要离开,长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急切地想要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哽着,又涩又沉,发不出半个音节。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冲撞,逼的他再也顾不上矜持和骄傲,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个闪身,死死地攥住了郗瑾垂在身侧的玄色衣袖。
他攥得极紧,指腹微微泛白,仿佛手里的不是衣袖,而是能救他的唯一浮木。
郗瑾顿住脚步,挺拔的身姿立在原地,没有呵斥他放手,也没有回头看他,逆光的背影清冷孤绝,周身萦绕的疏离感,无声无息地划出了冰冷的界限。
长云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狼狈与惶恐。
他素来桀骜张扬,从不低头,这会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低低地呢喃道:“我不走……”
执拗的三个字,却透着碾碎他所有骄傲的力度,他忍不住用力收紧指尖,将那截衣袖攥得更牢,生怕衣袖的主人没听清楚似地,他又哑着嗓,低低地重复念了一遍,“我真的不走……”
他这一生随性散漫,四海为家,除却自幼长大的天元宗,从未在任何一处驻足久留,也没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
半生江湖飘零,他早已习惯风雨独行的清冷,麻木无趣的岁月里,也唯有与郗瑾誓死交锋的那些朝夕,才让他真切觉得自己的生命原来是鲜活的。
和郗瑾一起归隐这几年,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自在,也体验到了名为“家”的归属感。
他开始贪恋这里的烟火温度,贪恋这里的温情,再也不想回到独行于世的日子。
沉寂重新空气里蔓延,郗瑾始终没回身,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清冷如水的嗓音缓缓响起,“你违约在先,理应受罚。”
“我知错了。”长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速急得怕被他打断,“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他从未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人,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要离开面前这个男人的身边,恐慌便铺天盖地侵袭而来,压得他溃不成军。
风雨坎坷并不可怕,可怕的被唯一的温暖摒弃在外。
他不要孤独终老。
空气清冷,四周静得仿佛听见长云紧张的心跳声,他咽了咽口水,正要说点什么,却听到郗瑾开口道:“你去求绮笙,她若是愿意原谅你,此事便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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