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冷光在平康坊上空悬停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坠入那片代表着长安城最奢靡与最肮脏的灯火阑珊处。
那是林少动手的信号。
“看来郑府这颗雷,炸出的耗子比预想的要多。”
徐昆将那枚还在发烫的火箭筒内管拆下,扔进一旁的废墟坑里,声音透过防毒面罩显得有些发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气压计,“风向变了,硝烟正往皇城那边飘,那帮老家伙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李唐收回目光,并没有因为逼退了金吾卫而有丝毫放松。
他转身看向正忙着折叠太阳能板的拓跋尼孜。
这位有着异域血统的西北王府情报头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鹿皮擦拭着屏幕上的微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信号切断了吗?”
李唐问。
“切断了。”
拓跋尼孜头也不抬,手指熟练地拆卸着天线模块,“不过,王爷,刚才那一出‘千里传音’,代价可不小。按照您的吩咐,为了保证画面传输的低延迟,天眼系统调整了轨道,这会极大缩短卫星的寿命。而且……”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深邃的眸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理智:
“把我们在西北、草原还有洛阳的底牌,这么赤裸裸地摊在独孤策面前,值得吗?那老狐狸虽然退了,但转头就会把这些情报卖给五姓七望。明天一早,整个关陇集团都会知道,我们在断他们的财路和兵源。”
这是一次豪赌。
过早暴露战略意图,在兵法上是大忌。
尤其是长孙玥的税改和娜扎的马匹封锁线,一旦对方有了防备,后续的推进阻力会成倍增加。
李唐从怀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抽出一支,在这个满是硫磺味的夜里点燃。
“如果不让他们感到绝望,他们就会一直心存侥幸。”
李唐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冲淡了鼻尖的血腥味。
他走到那张折叠桌旁,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声音平静而冷酷:
“独孤策是个聪明人,但他也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刚才那个视频会议,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技术,而是‘势’。”
“势?”
拓跋尼孜扣上箱子的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对。”
李唐伸手指了指北方,“娜扎封锁草原,是为了告诉他们,没有我的点头,藩镇拿不到一匹战马。长孙玥整顿财税,是为了告诉他们,西北的钱袋子已经姓李了。至于裴度在洛阳的建设……”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是为了告诉他们,大唐的政治中心正在不可逆转地东移。长安,已经被放弃了。”
这才是最诛心的一刀。
对于关陇世家来说,失去金钱和战马虽然痛苦,但失去“京畿”这个地缘政治的根基,才是灭顶之灾。
“只有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沉船上,他们才会为了抢夺救生艇而自相残杀。”
李唐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刚才裴度不是说了吗?韦家和杜家已经动摇了。今晚过后,独孤家也会加入这个行列。铁板一块的关陇集团,今晚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这就是阳谋。
与其一个个去拔钉子,不如直接把桌子掀了,让想活命的人自己跳出来站队。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投降。”
徐昆在一旁插嘴,他正蹲在地上检查刚才金吾卫留下的几枚铁流星,语气严肃地说道:
“有些人,既然活不成,就会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比如……平康坊里那位。”
李唐将烟蒂扔在脚下踩灭,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
那里,林少发射的信号弹余晖已经散尽,但李唐仿佛能听到那片红粉堆里传来的惨叫声。
“所以,我没让林少闲着。”
李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巷口的马车。
“去平康坊。有些脏活,既然开了头,就要做干净。”
平康坊,中曲。
这里是长安城销金窟的核心,即便是在宵禁森严的夜晚,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只是今晚,这温柔乡里多了一丝肃杀。
“听雨轩”的三楼雅座,原本是达官贵人们吟诗作对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这里的窗户视野极好,正好能看到远处郑府腾起的冲天火光。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正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是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庶务总管,崔远。
在他对面,还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分别是卢家、李家(赵郡)在京的管事。
这本来是一场针对西北王府的秘密串联会,也是一场瓜分郑权倒台后利益的“分赃会”。
但远处那声巨响,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炸得粉碎。
“疯子……那是郑太傅的宅子啊……即使是皇上,也不敢……”
崔远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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