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走得急,脚下生风,连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也浑然不觉。
从工地到熊冲住的那个小院,要穿过两条窄巷,再拐过一片低矮的民房。
天色已经大亮,可巷子里还静得吓人,偶尔有狗叫声远远传来,更显得他这一路急匆匆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他越想越恼火。昨天熊哥跟着施国庆他们喝了一场,本就不该再往熊冲这里跑。
可偏偏熊哥仗着有解酒药,又到这里喝了一大场。
那解酒药再神,也架不住这么折腾。
今天早上他去熊哥住处扑了个空,就知道事情要坏。
李志把门拍得啪啪作响,木门上的旧漆簌簌往下掉。
院里头很快有了动静,熊冲第一个醒来。
熊冲披着件皱巴巴的褂子,光脚趿着鞋跑出来,一边系扣子一边问:“谁啊?”
光听这敲门的动静就知道出了大事。熊冲不敢耽搁,赶忙把门打开。
看到李志的那一刻,熊冲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呢。”
李志翻了个白眼,冷声问道:“熊哥呢?工地上出大事了知不知道?”
熊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恰巧此时熊哥迷迷糊糊地走到堂屋门口。
熊哥显然还没完全醒酒,一只手撑着门框,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宿醉后的浮肿,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志子?这大清早的,怎么了?”
李志也没想到,熊哥竟然会犯了这么大一个错误。
坐在他们这个位置,要时刻保持警醒,哪有像这样喝得烂醉的。
尤其是项目刚开始阶段,多少人盯着陆氏集团这块肥肉,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李志心里又急又气,可当着熊冲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
他走得飞快,来到熊哥面前,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急切:“熊哥,出事了,陆总现在正在找人呢。
工地上昨天刚来的那群人出事了。外面都在传,工地上险些闹出了4条人命。
您快点跟我回去吧。”
熊哥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连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的疏忽大意,竟然会闹出这档子事。
昨天那群新来的工人,他本该亲自盯着安置的,结果因为一场酒,全交给了下面人。
现在闹出人命传闻,要是传到陆之野耳朵里,别说这个位置保不住,恐怕连命都得脱层皮。
熊哥连忙拽了件衣服就往外冲,甚至顾不上跟熊冲多说一句话。
李志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熊哥坐到这个位置上以后,嘴上说着不松懈,实际上却比以往松懈多了。
他回头看了熊冲一眼,没有急着走。
“老兄,你别怪兄弟我不帮你。”李志的语气缓了一些,但依然沉重:“现在陆总安排了一件事情,我主动揽了下来,他说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完成得圆满,说不定真能让陆总看到你的价值,这样也不用让熊哥低三下四地去求人了。”
熊冲没想到,李志竟然为他做到了这个份上。
他知道,现如今的自己,在这群人里已然没什么分量,熊哥为了他的事没少费心,可始终差着一口气。
李志这一番话,等于是把一次翻身的机会塞到了他手里。
熊冲感激地拍了拍李志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了。”
俩人在小院里好好商谈了一番。
李志把陆之野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熊冲——要查清这批新来工人的底细,更要查清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陆氏集团的工地上,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最终两人决定兵分两路。李志回工地稳住局面,熊冲去暗地里查线索。
等李志离开后,熊冲走进屋子里,翻出一个旧布包,从里面找了一些药出来。那些药片颜色不一,有些已经受潮发软。
他皱了皱眉,还是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就着半碗凉水吞了下去。
他靠在墙边,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片刻后,一股热流从胃里蹿起来,直冲四肢百骸,原本萎靡的精神被强行提了起来,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可这种清醒是借来的,熊冲自己清楚得很。
之后,他一改先前颓废弓着腰的模样,挺直那瘦弱的身子,从墙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大步出了门。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熊冲便查明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他也吃了大苦。熊哥之前给他的钱,散去了大半不说,还挨了一顿揍。
在城西那片乱糟糟的棚户区里,他为了从几个地头蛇嘴里撬出消息,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那些人下手又黑又狠,专往他肋条和旧伤上招呼。
以至于他本就残破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弱不堪,走路时都微微弓着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隐隐的疼。
可熊冲到底还是拿到了东西。一沓皱巴巴的资料,上面写满了人名、地址、车牌号和一些零碎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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