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前面的广场扩建翻新了,填了新的地板,还刻了图案,可惜四下依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些许小草从缝隙间艰难地探出头来,努力地向纪评打招呼。
莱尔根本不想接芙罗拉这个话茬,故意岔开话题:“你想要漂亮的花又有何难,朝它们说一声,自然会有花爬过来,朝你推荐自己。”
纪评莞尔:“虽然我尊重并理解每一朵花都应当拥有自由,但爬过来还是有点超出常理,容易吓到人。”
新修的广场铺的严实,往外是一圈圈的小巷街道,一圈圈的联排小楼,还有守在边缘的教会神职人员,面容都很陌生,正在和想进图书馆的夫人先生们解释原因。
声音传过来已经几乎没有了,但纪评听得清,解释无非是客气的说今天图书馆书籍清点中,过几天就会开放。在偏远的,离王室皇室很近的地方,政府名存实亡,神权离人们的生活更近。
纪评远远看着,觉得声音似乎失真、紊乱起来。眼前灿烂的人、事、物如同人刚画完的油彩画,劣质油彩顺着画板倾斜的角度滴落下来,散发出难闻的,劣质的气味。
世界在颠倒。
石头、建筑开始剧烈地颤抖、溃散,长在缝隙里的小草惊慌失措地抱在一起,往纪评衣服上爬,纪评弯腰将它们捧起来,放到肩膀上示意它们攀好,这才回头望向神色平静的莱尔。
知识是一种力量,将人划分出三六九等。
掌握知识的人创造知识、改写知识,不掌握知识的人只能记住别人发现的知识,跟着别人走,随波逐流。
纪评从变动的世界里读出来混乱的本质,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借着笔墨正轻飘飘的落在这里,贯彻笔墨改写过的故事。再思及之前莱尔一直在涂改书籍,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纪评觉得很神奇。
一支笔就可以改写现实,改写知识,他往深想了想,要是他当年读书的时候有这个本事,他估计大学期间就不会到处找活谋生了。
他由衷地说:“古斯特尔德主教选择清场,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莱尔装模做样地叹气:“别这么说,我也在这里工作过很久,很心疼这里的。”
“那么,”纪评饶有兴致地说,“显然,你杀不了我,你准备做什么呢?”
地面剧烈震动,攀在肩膀上的小草要掉下来了,纪评顺手一托,又把它们扶了上去。
现在只有脚下的广场还算“完整”。
尽管它四分五裂,但除它以外的一切都已经成了融化的、滴落的油彩,纪评朝之前广场边缘的方向投去一眼,听见莱尔说:“他们没事,我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真理高塔的首席摊开手:“我也不想做什么,我只想问你,你想回家吗?”
纪评重复了一遍:“回家?”
“对,回家,”莱尔望着他,“我们见过面,不是在安斯特的图书馆,在更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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