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是三天后醒来的。
他一脸懵逼,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见到狱卒,他才回过神来,原来还在天牢。并没有脱离牢狱之灾。
身上很痛,尤其是伤腿。
“我的腿怎么了?”
“刚给你接好骨头,别乱动。”狱卒呵斥一声,急急忙忙出门上报此事。
片刻之后,陈观楼跟着穆医官来到治疗房。
穆医官检查了他的伤势,“退烧了,命算是保住了。不错不错。这么严重的伤势都能醒过来,范大人果然身强体壮,难怪能一路逃回京城。”
讽刺拉满。
范大人没感觉,讽就讽,只要能活命,比什么都强。
“我的腿还在吗?”
“在的。”为了让对方放心,穆医官拿出一面镜子帮对方看看伤腿。
范大人见自己的腿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多谢!”
“不用着急道谢!”穆医官表情似笑非笑。然后将病床前的位置让出来。
陈观楼上前,嘴角含笑看着对方,“介绍一下,我姓陈,陈观楼,天牢狱丞。”
“你就是陈狱丞?!”
“莫非范大人也听说过我的名号?”
“如雷贯耳。当得知被关押在天牢,本官如释重负。尽管那时候陈狱丞不在京城,但我相信,三年时间都没有人能接任天牢狱丞一职,陈狱丞必有过人之处。”
“都是大家捧场。”陈观楼轻笑一声,“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聊聊正事。”
“什么正事?”
“上面吩咐,不许给你治伤。你自己伤得多严重,你自己清楚。若是拖延不治,必死无疑。是我力排众议,安排穆医官为你治伤。想当年,穆医官还为先帝看过病,医术可想而知。为了保你的腿,保你的命,用的都是上等药材,以至于甲字号大牢欠债累累。这里是账单,你请过目。”
范大人听明白了,陈狱丞这是来催账。
他有点心慌,“本官是凡人,治伤还要自己掏钱?”
陈观楼嗤笑一声,“瞧你说的。这年头在京城喝口水都要掏钱,哪来的免费医疗。要不你给我指指,我也去蹭蹭免费的医药。”
范大人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此时他口干舌燥。
陈观楼示意狱卒,端来一杯温水,外加一根麦秆充作吸管用。
“想喝水吗?”
范大人连连点头,他都快渴死了。
“只能浅浅吸一口。”陈观楼示意狱卒。
狱卒将麦秆凑近范大人的嘴唇,范大人迫不及待张嘴喝水。结果,他刚吸了一口,水杯就被拿走了。
他懵了!
总不能天牢连喝水也要收钱吧。
“你刚醒来,不宜饮水。老夫允许你喝水吃东西才行。”穆医官解释道,“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忍一忍。”
范大人很无奈,他用手抹了一把脸,“陈狱丞,请给本官一个痛快,要多少钱才能放过我。”
陈观楼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本官是土匪,专职打家劫舍。放心,不多收你。五千两,不二价!”
“五千两?”
他惊住了!
“怎么,嫌多?”陈观楼似笑非笑地问了句。
“难道不多?”范大人反问。
“你可知,为了给你保腿保命,百年人参用了整整一根,更别提上等伤药。以及为了保你性命,从玉泉宫买来的丹药。范大人,你也是官场混过的老油条。玉泉宫的丹药如何,不用我介绍,你心里头肯定清楚。零零碎碎的算下来,五千两还多吗?”
范大人张口结舌,一时间无法反驳。
人参,以及丹药,已经是天价。加上救命之恩,如此算下来,五千两真不多。
“可是,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他表情窘迫,略显难堪。
陈观楼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提供借贷。另外,还有六百两份子钱。这是天牢规矩,每个进来的犯官,无论穷富,无论身份高低,这笔钱都得上交。别怪天牢收费贵,这么多人吃喝拉撒,朝廷又不给钱,只能想办法开源。这点钱比起隔壁诏狱,堪称良心价。”
范大人急忙说道:“不必借贷!我只是身上没钱。等我老家来人,定会如数奉上。”
“如此甚好。来,先打个条子,免得事后有人不认账。”陈观楼吩咐狱卒奉上文房四宝。
范大人一脸无可奈何,“非得这样吗?何至于如此?”
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规矩。”
范大人抗议两声,最后还是乖乖提笔写下条子。
陈观楼吩咐狱卒,将条子交给钱富贵,“派人盯着范家。范家人到京城后,要第一时间知道。”
接着,他又跟范大人聊起来,“范大人啊,你的案子很严重啊。弃城而逃,而且是在城破之前,以至于城中百姓惨遭屠戮。以朝廷的态度,肯定要将你砍头。砍头可能还不够,说不定要凌迟。”
“不可能!除非造反,本朝不会对官员凌迟。”范大人厉声反驳,可他的语气却很慌乱,透着强烈的不安。
看得出,他没把握。他只是在努力安慰自己。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此一时彼一时。纵然你运气好,最后只是砍头,可你的家人,你的儿女,他们怎么办?他们逃得了吗?你的父母一大把年纪,还要受你牵连,被砍头被流放,你忍心吗?”
“陈狱丞到底想说什么?”范大人浑身紧绷,非常警惕。
陈观楼笑起来,笑得如沐春风,“你的案子,肯定保不住。不过,并非没有生机,得看时机。此事暂且不论。你的父母妻儿,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确保将砍头改为流放。两万两,如何?若你愿意加钱的话,流放改为坐监,也不是不可能。年幼者不入牢房也能操作。比如八岁以下幼童!”
范大人张口结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真能办?”
陈观楼点头,“你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声,凡是我答应的事,就没有没办成的。真要没办成,我退你四成,帮你安置家人。够不够公道?”
范大人皱眉深思,他知道自己这次触了皇帝的霉头,皇帝要拿他当典型办。他自己大概率没办法脱身。
如果陈观楼真有办法保住家人,这笔买卖能做!
“行,两万两,保我家人性命!”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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