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林胡同是盛阳城南面的郊区,紧挨着盛阳河大坝,这里已经规划为动迁区域,只是两年多了,迟迟没了下文。
此时如同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目光所及尽是低矮破败的平房,墙上用猩红的油漆刷满了巨大的“拆”字,张牙舞爪,也代表着财富即将来临之意。
许多屋子已人去房空,门窗洞开,像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
面包车在一个同样写着“拆”字的小院门口停下,院墙低矮,红砖裸露,门楣歪斜。
寂风熄了火,将那个黑色人造革皮包从后座拎过来,递给郭宝康,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随后摸出一盒白色塔山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
“你不进去了?”郭宝康问。
寂风摆摆手道:“味太大不进去了。”
他上次来过一次,知道屋内只有一个瞎眼睛的老太太,还有一股子尿骚味,实在受不了那个味,左右郭宝康也逃不走,就等在了门口。
郭宝康嘴角冷笑,没吭声。
拎着皮包和八宝粥以及一袋子纸尿裤穿过小院,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有霉味,有苦味,还有一股子屎尿味,
郭宝康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露出明显的嫌恶,只是眉头锁得更紧,穿过堆满杂物的堂屋,径直走向东边那间屋子。
下午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一张遍布皱纹的老脸以及一双只有白眼球的眼睛。
“是不是宝康来了?”老太太问。
“是我,杨婶,给您带了一箱八宝粥还有纸尿裤。”郭宝康将八宝粥和纸尿裤推到老太太的手边让她摸,这样的话以后她就知道这里是八宝粥和纸尿裤了。
“前两天带来的牛奶还没喝完呢,又花钱。”老太太笑道。
“应该的。”郭宝康点头道。
“对了,春杰可是好久没来了,他忙什么呢?”老太太问道。
郭宝康目光呆滞了数秒,道:“他工作调动了,估计一段时间都回不来了。”
老太太道:“上次来还说要跟我学盲文呢,我就说他闲的慌,这回好了,忙上了就好,这孩子啊,有趣。”
‘这孩子’仨字,轻飘飘的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郭宝康心口。
是啊,眨眼三十年过去了,自己从十八岁毛头小子变成了五十岁的逃犯,成了隐姓埋名才能活下去的人。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郭宝康和周春杰是战友,一个连队的,老太太是他们当兵时指导员的母亲,在没退伍时,指导员因病去世了,那时候老太太还是个教师,儿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导致眼睛染了重疾,医疗落后的年代,也就成了盲人,连部也承担起对老太太的照顾,各个班轮番来照顾老太太,后来部队的番号取消了,也不存在了,老太太也就渐渐的被遗忘了,不过,郭宝康和周春杰却是一直没有忘记老太太,左右离的也不远,偶尔就来看望一次。
屋里的尿骚味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他有些窒息,阳光依旧照着老太太安静的脸,她却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有趣的孩子”已经跳楼自杀了。
老太太见郭宝康没说话,如同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居委会说今年冬天安排我去敬老院住,这里真要动迁了,你留在这里的东西尽早拿走吧。”
“哦,那是好事,我早就劝你去你不去。”
“不舍得这个院子嘛,现在不去都不行了。”
“好,到时候我来帮您搬家。”
郭宝康说着去了西屋,这间屋子堆着一堆破烂,
朝窗外看了眼,寂风还在车上闭着眼晒太阳。
郭宝康快速的推开高低柜,地面是红砖,一块一块的拿起红砖码在一旁,露出一张密度板,上面有两个小洞,手指伸进去拎起密度板,露出保险柜的蓝色漆门,转动密码锁,很快就打开了。
阴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那些红彤彤的钞票整齐的摆放着。
郭宝康取出了所有的钱,正好是五十捆,然而,最下面还有一个布包,郭宝康慢慢的拿起,打开,是一把五四手枪,卸掉弹夹,子弹也在,郭宝康重新包好,别在了裤带里。
又重新将保险柜关好,盖上了红砖,推回了柜子。
拎着沉甸甸的皮包出了西屋。
“杨婶,我回去了啊。”郭宝康对着东屋喊道。
老太太道:“回去吧,别忘了我搬家的事。”
老太太眼瞎,心里却明镜着,又能怎样,她现在只是个等死的人,能有人来看她,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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