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随手拎起一条金链子掂了掂,成色不差,至少十几克。
这都哪来的?他问。
抢……抢的……
陈福咽了口唾沫,跑船嘛,经常碰到那种小渔船,捞了海货上来卖,身上戴的……还有……还有那些偷渡的,身上多少带点值钱的东西……大副规矩严,不让私藏,一人只分一点,剩下的全都归公,放在他这儿……
刘东没再问,把月饼盒盖上,又扫了一圈保险柜里的钞票,找了个兜子稀里哗啦的都装了进去。
陈福瞧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心疼得跟剜肉似的,可脸上半点都不敢带出来。
你的呢?
我的在下面,三楼住舱……
陈福又带着他们往下走,水手住舱在三层,条件比大副差远了。铁皮隔间一人一张窄床,床头挂满衣服和塑料袋子,空气里一股子汗臭和机油味。
几个水手的铺位底下各有乾坤——有人用胶带把一卷钞票粘在床板下面,有人把金戒指塞在洗面奶瓶子里,还有人在枕头里缝了暗兜,一剪子挑开,钱哗哗往外掉,日元马币港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陈福自己的住舱在走廊尽头,比水手那几间干净些,但也有限。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桶,盖子掀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美金和几根小金条,还有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用红绳子拴着。
刘东把东西归拢到一块儿,粗略估了估,光是大副保险柜里的现金就差不多值五万美金往上,加上首饰和底下搜出来的零碎,横竖是笔不小的数目。
这么多钱你们就不往银行存?刘东随口问了一句。
陈福讪讪地搓了搓手,脸上的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跑我们这条道的,哪敢存银行啊……在海上漂着的人,不信那个,攥在自己手里才安心。船靠了岸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往银行存,万一让人盯上了更麻烦……再说,大副说了,这玩意放在身边,遇上什么事了,揣上就能跑……
,刘东对打劫这样的人最感兴趣,这些都是不义之财,花起来不心疼,何况处里经费不足,哪次出任务自己不得往里搭钱。
陈福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攒了几年的那点家当被一锅端了,心口绞得慌,可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敢往外蹦。他忽然觉得,脑袋上那两个青紫包,其实真不算什么。
三副陈福的舱室里几人席地而坐,唯一的铺位自然是给伤员张晓睿住了,总算这里还干净一些。
小乐,这些钱你拿着,就当给你的补偿了,你出国留学也花费不少,总不能让你个人吃亏,刘东抓过两扎美金扔了过去。
这……这太多了吧?杨小乐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年代能自费出国留学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但也用不上两万美金,那折合华国币可是十几万,黑市上兑换还能多两成。
多了算是安慰奖吧,毕竟你也受到了惊吓,何况你还救了我们的人,总不能让你一点甜头也尝不到吧,洛筱拍了拍杨小乐,总算让她惴惴不安的心放了下来。
这是你俩的,刘东又扔给洛筱和张晓睿一人一扎,又把那些首饰推了过去金条和玉佩归我,这些你们分了吧。
坐地分赃的感觉不错啊,洛筱一点也不客气,她和刘东常年出任务也算轻车熟路。
而张晓睿在莫斯科尝到过一回甜头,也算个小富婆了。刚开始还怕违反纪律,后来才知道这也是处里默许的事,总不能让外勤自己掏腰包垫经费,何况他们有时候的花销根本就报不了。
首饰我不要,杨小乐摇了摇头,能分给她这些美金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至少没浪费家里的钱,再要首饰就有些不地道了。
这些首饰好漂亮啊,张晓睿拿起一个项链比划着,女人就稀罕这些东西,就连性子寡淡的洛筱也不例外。
你们休息吧,天亮就到济洲了,我去盯着点,刘东有些放心不下,万一有心怀不轨的船员去南韩告密,他还得费一番周折。
大哥您有什么吩咐,三副陈福点头哈腰的说道,他一直等在外面,生怕有什么事找他来得不及时。
船上现在什么情况?
二副在驾驶室,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济州了,在那停六个小时。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刘东扔给他一支烟,他忙不迭的掏出打火机先给刘东点上。
不会有麻烦,二副和轮机长和大副不对付,巴不得他出事呢。
轮机长也是船上的实权派,主管各种机器。关键他可以切断主机、关停全船电源。真得罪他,他能让这艘六千吨货轮直接瘫在大洋上。
而大副是甲板部老大,管水手、货物、甲板。两个人互相不服,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大副一伙搞劫掠走私,轮机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掺和,所以刘东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在济州停了六个小时,第四天的清晨,海澜号一声长鸣停靠在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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