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出去很快就跑回来了。
她手里挥着一张纸片:“问好了,去青海湖的车下午就有,路过刚察县,咱们先去刚察歇脚,再往湖边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们三人没什么行李,就几个随身背包。
很快买了票,上了另一辆摇摇晃晃,漆皮剥落的长途大巴。
车子驶出玛沁县城,沿着盘山公路缓慢爬升。
窗外是连绵的草山,七月的高原草场绿意盎然,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远处有黑色的牦牛群像散落的棋子。
阳光毫无遮拦的泼洒下来,天空蓝的发假。
包子靠着车窗,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沈昭棠闭目养神,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却还是地下那一片幽蓝银白。
大巴开了好几个小时,中途在不知名的小镇停了一次乘客上上下下。
下午三四点钟,车子驶入刚察县城。
这里比玛沁小得多,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
行人不多,显得很安静。
我们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招待所。
包子负责去搞吃的,我和沈昭棠安顿下来。
刚察海拔也不低,但比雪山乡那边好多了。
宾馆老板娘是个热情的藏族大姐,汉语说得不错。
登记的时候,她看我们风尘仆仆,随后问:“来旅游的?这个季节去青海湖正好。”
我答道:“是啊,路过歇歇脚。”
“哦,那你们可以去县城西边那片老林子边上看看。”
老板娘一边找钥匙一边说:“挺清静的,跟湖边不一样的味道,就是注意点,有些地方是天葬台,别乱闹,不吉利的。”
“天葬台?”
包子刚还提着几袋熟食和啤酒进来,听到了这个词:“就电视上那种,喂鹰的?”
老板娘脸色严肃了些:“是,我们藏族人的习俗。还有啊,再往林子深处些,老早以前,听说还有别的方式,不过现在很少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们自己注意就行,尊重地方习俗。”
她似乎不欲多言,把钥匙递给我们就回了房间前台。
包子把吃的放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旧桌子上,挠挠头:“这大姐话说一半,啥别的方式
沈昭棠撕开一次性筷子,慢慢的说:“树葬。”
“树葬?”
我和包子同时看向她。
“嗯。”
沈昭棠点点头:“一种古老的葬俗,不止藏族,西南一些少数民族古时候也有。将逝者遗体置于树上,或置于掏空的树干内,悬于高枝,任其自然风化,认为这样更接近天空,灵魂易于升腾。区别于土葬,火葬,水葬和天葬。”
“把死人放树上?”
包子想象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这听着……有点瘆得慌啊,跟挂腊肠似的呢。”
“你嘴里就没点好话。”
我无奈,不过也被勾起了兴趣:“老板娘说老林子深处可能有,现在很少了?”
“社会进步,很多传统葬俗都简化或者改变了。”
沈昭棠说道:“尤其是这种需要特定自然条件的。”
包子啃着烧鸡腿,眼珠子转了转:“哎,你们说……那归藏之府,搞得那么玄乎,又是地图又是星空的。这树葬……会不会也跟那些古早失落的文明有点关系?比如,他们觉得树是通往天上的梯子?跟昆仑圣墟啥的……
他这脑洞开的突如其来,我和沈昭棠都愣了一下。
“你是说,树葬习俗可能源于某种更古老,对通天或升维的崇拜或模仿?”
我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忽然觉得不是完全没可能。
归藏之府里的信息浩瀚如海,涉及星辰地脉,难保没有关于生命形态,灵魂归宿的记载。
而远古人类对死亡的思考和处置方式,往往与他们的宇宙观紧密相连。
包子见我们认真思考,来劲了:“对啊!你们想,那枢府里的发光石头,像不像结在洞里的果子?那些流动的光影信息,是不是有点像……灵魂或者记忆被存在了某种树一样的结构里?当然我瞎猜的啊……”
他自己说着也有点没底气。
沈昭棠却缓缓放下了筷子,看向窗外西边那片依稀可见的墨绿色林带。
“未必全是瞎猜,葬俗的文化最核心,最顽固的层面之一,往往是保留着最古老的观念遗存。如果……真有某种超越我们已知历史的文明存在过,他们的某些观念,或许会以变形的方式,沉淀在后世一些边缘族群的习俗中。”
她的话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包子把鸡骨头一扔,灌了口啤酒:“得,我就随口一说,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不过……来都来了,要不去那老林子边上瞅瞅?就当满足一下好奇心,看看古代的腊肠架子长啥样?我保证,就看一眼,绝对不往深处去,也绝对不喷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他说着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根本藏不住。
我和沈昭棠对视一眼。
显然,我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就是对一切非常规古老事物无法抑制的探究欲。
“去看看也行呢。”
我最终说道:“就像包子说的,远远看看,了解下民宿,顺便……也验证一下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是不是纯臆想。”
“那就这么定了!”
包子一拍大腿:“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养精蓄锐。”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
我们问清方向,背着轻便的背包和水,朝着县城西边那片被称为贡嘎拉措的老林子走去。
路程不远,步行大约一个多小时。
越靠近林子,人烟越稀少。
脚下是松软的草甸和苔藓,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松针和腐殖质的特殊气味。
林木渐渐茂密起来,多是些高大的云杉和冷杉,树干虬结,树皮斑驳,挂着长长的松萝,给人一种原始苍莽的感觉。
按照老板娘的提醒,我们尽量避开可能有天葬台的方向,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往林子侧面走。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周围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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