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固怀恩返回帅府之后,依旧余怒未消,在众将面前大发雷霆。
“这萧昕真是欺人太甚!”
仆固怀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饱经风霜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仆固怀恩为大唐流过多少血,拼过多少命?他萧昕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酸儒,凭什么如此羞辱我?”
仆固玢更是怒气冲天,在一旁煽风点火:“父亲,这口气咱们不能忍!他不是要在城外扎营吗?就让他扎!我倒要看看,这南疆的蚊虫瘴气,他那副老骨头能扛几天!”
“少将军说得对,这群文官就是看不起咱们武人,存心来找茬的!”
“咱们十万大军在此,怕他个鸟!”
帐内的将领都是跟随仆固怀恩多年的悍将,见主帅受辱,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就在这火上浇油的声音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元帅,不可冲动!”
副将浑释之站了出来力排众议,“那萧昕虽然态度倨傲,但他毕竟是朝廷钦差,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您把他关在城外,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那就是‘抗拒王命,意图割据’,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了,那就是谋反的大罪!”
“我怕他?”仆固怀恩怒道,“我这就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给陛下,我看陛下信他还是信我……”
“元帅啊……”浑释之加重了语气,“陛下自然是信任您的,可您别忘了,陛下如今远征新罗,军国大事多由太子和内阁处置。
这道圣旨既然是中书省下的,就说明朝中必有小人作祟!
您现在得罪了钦差,那封弹劾您的奏折递上去,朝中的小人正好借题发挥。到时候,就算陛下想保您,恐怕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啊!”
浑释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仆固怀恩的头顶。
他毕竟不是个莽夫,南征北战多年,也见惯了阴谋诡计,只是刚才被萧昕的傲慢和羞辱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一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朝堂上的凶险,丝毫不亚于战场,自己手握重兵,本就是朝廷猜忌的对象。
如今又被抓住了“私结外藩”的把柄,若是再背上一个“抗拒钦差、意图谋反”的罪名,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他颓然坐回虎皮帅椅上,粗糙的大手用力搓了搓脸。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仆固怀恩闷声道,“难不成还要老子出去给那个酸儒磕头认错?”
“大帅千金之躯,自然不必。”
浑释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这台阶咱们得给他们铺好,末将愿代大帅走一趟,带上咱们珍藏的好酒,再备上一桌上好的席面,去城外营地赔个不是。
就说大帅是军人脾气,一时冲动,如今已经后悔了,特请钦差入城赴宴,最好能把他们请进城来,好生招待。
只要进了城,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们实在不肯,咱们把礼数做足了,也算表明了咱们的态度,不至于落人口实。”
仆固怀恩沉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就按你说的办。老浑,你去库房挑二十坛最好的南诏美酒,再准备一些美酒佳肴,替本帅走一趟!”
浑释之拱手领命:“元帅放心,包在末将身上!”
城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吞噬在莽莽丛林之中。
钦差营地扎在护城河边上,四周燃起了篝火,南疆的深秋潮湿闷热,无数不知名的飞虫围着火光飞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中军大帐内,御史中丞萧昕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气得胡须乱颤,“反了!他仆固怀恩是真的反了!”
“狼子野心,心怀不轨……竟敢将朝廷钦差,将大唐亲王关在城外,这是何等的嚣张跋扈?这是赤裸裸的藐视皇权!”
萧昕越说越怒,指着城门破口大骂:“依老臣看,根本不用查了,仆固怀恩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否则他怎敢如此无礼?
等天一亮,老臣就写奏折,请朝廷降旨,免去此贼的职务,缉拿进京问罪!”
李璬一边拍打着脖子上的蚊子,一边愁眉苦脸吐槽:“萧中丞啊,骂也骂了,这城门也关了。咱们今晚只能睡在城外喂蚊子了,本王这一路骨头都要颠散了,没想到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一旁的徐长卿忧心忡忡,苦劝道:“萧中丞您先息怒,仆固怀恩也是一时冲动,毕竟您要审问他的儿媳,确实有些伤他颜面。
依下官看,咱们不如等明日天亮,再派人去交涉一番,看看情况再说,切莫把事情逼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啊。”
“无法挽回?现在是他仆固怀恩把事情做绝了!”萧昕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兵的禀报声:“启禀三位大人,一名自称浑释之的将军在营外求见。”
“浑释之?”萧昕冷哼一声,“让他进来,老夫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说!”
片刻后,浑释之带着几名亲随,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一进大帐,他便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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