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弹指即逝,曾经权倾半域、声势赫赫的周家,终究逃不过覆灭的宿命,如风中残烛般彻底黯淡,昔日朱门大院的喧嚣、宗族鼎盛的荣光,皆化作过眼云烟,消散在岁月的尘埃里。
此刻,楚云踏着一柄莹白飞剑,身姿如松般悬于苍茫半空,衣袂被山间清风拂动,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向周家旧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感慨,轻声喟叹:“千年基业,一朝倾颓,周家幸有周远通这老祖镇场,方能盘踞一方、称王称霸,可老祖一陨,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覆灭不过是朝夕之间罢了。”
他的神色沉如深潭,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这一切,皆是周家多行不义、咎由自取,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
话音落,楚云足尖轻点飞剑,身形如一道流光,循着前方的气息疾驰而去,转瞬便敛去仙气,轻落在一座凡人城池的街巷口。
他抬眸扫过四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曲折,两旁错落着低矮的木屋,市井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楚云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讶异,低声呢喃:“想不到这三千界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座不染仙尘的凡人之城,倒是罕见得很。”
说罢,他敛去周身的法力,装作寻常路人,缓步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中,目光随意扫过两旁的摊位,感受着这久违的人间烟火。
可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斜侧冲来,像一只慌乱的小兽,猛地撞在他的衣襟上,力道虽轻,却带着一股仓促的急切。那身影一晃而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模样,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尘土与汗味。
楚云眉头微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枚温玉玉佩,此刻却空空如也,触手冰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撞得微乱的衣摆,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而掠过一丝玩味,低声道:“有意思,倒是个胆子不小的小家伙。”
他没有转身去追,也没有动用灵力探查,依旧神色淡然地向前走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注视。
此刻,那道瘦小的身影早已窜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巷壁上爬满了青苔,墙角堆着废弃的杂物,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那是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男孩,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满了泥污,看不清容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酸臭味,显然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他靠在冰冷的巷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一枚通体莹润、灵光流转的玉佩静静躺在掌心,玉质细腻如凝脂,阳光透过巷口的缝隙洒在上面,折射出柔和的光晕,一看便知绝非凡物,价值连城。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与渴望的光芒,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声音带着一丝稚嫩的雀跃,低声欢呼:“这玉佩这么好看,肯定很值钱!把它卖掉,一定能换不少粮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揣进怀里,紧紧按住,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可就在他转身,准备趁着没人,赶紧去当铺换钱时,三道身影突然从巷口堵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也是三个小孩,衣着光鲜亮丽,锦缎长袍绣着精致的花纹,腰间系着玉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与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为首的那个男孩面色倨傲,下巴微抬,眼神像看一堆垃圾般扫过小男孩,语气轻蔑又嚣张:“赵念,今天又偷到什么好东西了?识相点,赶紧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名叫赵念。他看到眼前这三个人,身体瞬间僵住,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这三个是城中李府、张府的公子,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经常欺负巷子里的流浪儿,他以前也被他们打过几次,深知他们的厉害。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双手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倔强:“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
为首的李府公子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态度愈发嚣张跋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赵念,眼神里满是威胁:“哎呀,赵念,你胆子不小啊,竟敢这么跟我说话?难道是活腻歪了?”
“我可是李府的公子,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就让人把你打死在这小巷里,扔去喂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听到这话,赵念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可眼底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迸发出一股倔强的坚毅,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府公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哪家的公子,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管。让开,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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