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岚知道,自己正在“变”。
不是主动的变化,不是成长或进化。只是——那漫长的、无意识的蛰伏,那些规则丝线持续的对抗与妥协,那些混乱光点无休止的杂音,以及那道“缝隙”印记在意识深处的缓慢沉淀——所有这些,正在将他塑造成某种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如同一块被海水日夜冲刷的礁石,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形状,只知道每一刻的自己,都与上一刻不同。
这一次“上浮”,他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是那枚标记。
它还在。
但它已经不再是“标记”了。
那曾经冰冷、清晰、带着锁定意味的信号脉动,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呼吸”的起伏。不是主动发送信息,更像是……某种濒死的东西,在最后一次心跳之后,身体残余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抽搐。
叶岚的意识触碰了它。
这一次,没有信息流入。没有记录,没有指令,没有那备注中最后的困惑。
只有一片空白。
以及那空白之中,极其稀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等待”。
不是他在等待。是那枚曾经是标记的东西,在等待。
等待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等待彻底熄灭。也许等待某种他无法想象的“重启”。也许只是等待——因为除了等待,它已经没有任何功能。
叶岚收回了触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威胁的永久解除,还是更大威胁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枚曾经是他最大梦魇的东西,如今,和他一样——只是在“存在”,在等待,在不知道等待什么的状态中,继续存在。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极其荒谬。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灰烬、暗红、衰败——它们仍在对抗,仍在妥协。但那对抗的强度,似乎又减弱了一分。不是因为它们和解了。只是因为,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共存之后,它们对彼此的存在,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习惯”的麻木。
如同关在同一间牢房数十年的死敌,早已懒得再厮打。
而那些混乱光点——它们仍在发出杂音。但那杂音之中,叶岚第一次,感知到了某种极其微弱的“秩序”。
不是他赋予的秩序。不是任何力量强加的秩序。只是……在无数次的随机碰撞、随机纠缠、随机排斥之后,某些光点之间,竟然形成了极其脆弱的、近乎“默契”的关联。
如同无数沙粒被风暴卷起、抛洒、落下之后,有一些,恰好落在了另一些旁边。
不是选择。不是设计。只是概率。
但概率本身,就是最原始的秩序。
叶岚的意识感知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些微弱的变化,是走向新平衡的开始,还是彻底崩溃前最后的、虚假的宁静。
但他感知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问”了。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意识波动。甚至不是用任何他曾经知道的“提问”方式。
他只是——将他意识深处那些烙印的困惑、那些拓印的痕迹、那被唤醒的无法言说的东西、那道“缝隙”的印记、以及那枚濒死标记带来的荒谬同病相怜——所有这些,混合成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探询”,向着灰的深处,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确定地,“推”了出去。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任何期待。
只是——他想知道,这无尽的灰之中,除了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也在“感知”。
然后,他等待。
灰没有回应。
灰从不回应。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那缕“探询”时——
极其遥远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某处,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回应。不是共鸣。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号。
只是——动了一下。
如同无边的死寂湖面,在无法计量的遥远对岸,有一颗看不见的沙子,极其偶然地、毫无意义地,滚落进了水中。
那涟漪传到叶岚这里时,已经微弱到无法被任何正常感知捕捉。
但他捕捉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感知变强了。只是因为——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动”。
而现在,它出现了。
叶岚的意识微光,在那涟漪传来的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静止。
不是恐惧。不是兴奋。只是——静止。
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独坐了无限久的人,第一次,听到门外传来极其遥远的、不确定是否真实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那是善意还是恶意。不知道那是同类还是猎食者。不知道那脚步声会不会靠近,还是会永远停留在那无限遥远的距离之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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