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邢延在二房的别墅里每天不出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深夜才会走到阳台上抽一支烟。
他在等，等沈建业的资金到位，等段沉甯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让她永远翻不了身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沈家的司机老赵在沈家干了十二年，老实本分，从不惹事。他有一个儿子，去年赌博输了钱，欠了一屁股债。
林邢延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托人带话给老赵：债，他可以帮忙还，只需要老赵帮他做一件小事。在段沉甯的车上做点手脚，不用太复杂，只要让刹车在某个关键时刻失灵就行。
老赵犹豫了一个星期，最后儿子的债主上门泼了红漆，他咬着牙点了头。
那天晚上，段沉甯从公司出来，坐进后座。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手边放着那只边角磨损的牛皮纸文件夹，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老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从沈氏集团到沈家老宅的路上，段沉甯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段氏集团的老板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个地址。】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段氏集团。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查过，创始人叫段如虹，白手起家，三十二岁去世，留下一个价值百亿的商业帝国和一个两岁的女儿。
段如虹，段沉甯，都姓段。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字问对方“你们老板到底是谁”，但又删掉了，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老赵没有减速。段沉甯忽然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震，方向不受控制地向右偏去。
她抬头看到老赵惊慌失措的脸，听到他喊了一声“刹车失灵了”，然后整辆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朝着路中间的隔离带冲了过去。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所有的声音都被拉长了，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看到老赵拼命打方向盘，看到对面的车灯像两只巨大的眼睛朝她扑过来，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右侧的路口冲出来，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斜插到了她的车前。
然后是巨响，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安全气囊弹出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在她的耳边轰鸣。
她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地勒在座椅上，头撞在车窗上，眼前黑了一瞬。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安全气囊炸开后的粉尘。
她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到车前。
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头已经完全变形了，引擎盖卷曲起来像一张揉皱的纸，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的门被消防员用切割机切开，里面的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白色的衬衫被染成了深红色，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段沉甯认出了那张脸，是容允岺。那张脸此刻苍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但那个人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急救车来了，她被护士扶上车坐在急救车的角落里，看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护士在给他量血压、测心率、挂氧气罩，他的白衬衫被剪开了，胸口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
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想确认他还是暖的，但她的手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段沉甯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白衬衫上还沾着血。她的头发散着，平时扎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沈建国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刚好灭了。他看到段沉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
“沉甯，你没事吧？”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车祸，刹车失灵，一辆迈巴赫挡在了她的车前，车主被送进了ICU，车主叫容允岺。
段沉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看着手术室的门，等着那扇门打开。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但病人需要观察，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氧气管插在鼻子里，手臂上缠着绷带，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
段沉甯走到病床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还是没有回应。
护士说麻醉还没退，人还在昏迷，至少还要几个小时才能醒。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在他的病床旁边，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走出电梯，走进病房。
护士把他从推车移到病床上，动作很轻，但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头偏向一侧，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额角有一道已经缝合的伤口，缝了五针，黑色的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护士调整好心电监护仪、输液管和氧气设备，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段沉甯站在病床边，看着躺在上面的他。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在她面前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一层冰面下面。但此刻冰面碎了，露出来的是苍白的、脆弱的、甚至有些单薄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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