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林麓宗山门前的落樱,簌簌覆了青石阶。柳繁奕立在阶前,青衫玉带,眉目间早没了少年人的急躁,只剩岁月磨出的沉稳冷冽。他抬手拂去肩头落樱,目光凝向石阶尽头 —— 一行人影正缓步而来。
为首者着月白锦袍,锦纹暗绣竹影,身姿如松似柏,面如冠玉,只是下颌线绷得紧,神色肃然,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柳繁生。七载光阴未在他身上刻下半分风霜,只在眉宇间凝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柳宗主神志渐复,虽不复当年雷厉风行,却也能在书房指点宗门要务,只是关于幽浮地宫的方位,他始终缄口不提。七年前玄青与连无诀大婚后,煞血盟便如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
柳繁生这些年,除却打理太芜院事务,便是穷尽心力追查煞血盟下落,可江湖浩渺,竟无半分蛛丝马迹。他便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每十日必回林麓宗一次,只求一句答案,父亲却次次避而不见。
柳繁奕迎上前去,柳繁生颔首,声线沉哑:“父亲今日可愿见我?”
柳繁奕神色微黯,摇了摇头:“他知你要来,一早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柳繁生眸色更沉,未多言,径直抬步朝宗主书房去。月白锦袍扫过阶上落樱,带起数片粉瓣,又轻轻坠回石面,留下浅浅的痕。柳繁奕沉默着提步跟上。
书房门前,老管家齐伯垂手侍立,见二人至,脸上露了难色:“大公子,二公子,宗主一早便有吩咐,今日谁都不见,二位还是先请回吧。”
柳繁生未发一语,抬手叩门 ——“咚、咚、咚”,三声轻响撞在木门上,在静谧庭院里格外清越,却石沉大海,无半分回应。他顿了顿,又抬手叩了三次,力道重了几分,依旧是死寂一片。
柳繁生缓缓收手,沉默立在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崖边孤松,不肯半分弯折。
玄青大婚那日,他遭煞气攻心,卧病在床,琉璃鉴的光晕映着她的红妆,烈艳灼目,刺得他几欲失明。她立在连无诀身侧,背脊同样挺直,脸上无半分神情,仿若一尊精致无魂的木偶。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琉璃鉴光芒渐黯,将她身影彻底吞没。
煞血盟自那日后便骤然隐匿,花翎虽回了扶云城,却中了蚀心蛊,常年卧病,记忆时断时续,对幽浮地宫的一切,更是全无印象。
日头初升到日上三竿,又到日影西斜,阶上落樱被风吹散一层又一层,露出发沉的青灰石面。齐伯端来的茶水换了数次,早已凉透。
就在柳繁奕以为今日又要无果而终时,书房内忽传来一声轻响,是木椅挪动的微颤。紧接着,一道沙哑枯涩的声音飘出:“进来吧。”
柳繁生当即抬手,推开那扇沉厚的木门。屋内光线偏暗,柳宗主背对着门口,坐在窗下太师椅上,肩头微佝,不复往日挺拔。
“父亲。” 柳繁生轻声唤,声线里凝着难掩的沉郁。
柳宗主缓缓转身,鬓边白发又添数缕,脸上皱纹更深几分,唯有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混沌,凝着些许清明。只是那清明,在触及柳繁生目光时,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繁生。”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似被砂纸磨过,“前尘旧事,我早记不清了。都散了,别再提了。”
柳繁生沉默片刻,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母亲的死因,连无诀的身世,我与繁奕早已查清,你不必再瞒。如今,我只求一句答案 —— 如何寻得幽浮地宫,救回玄青。”
“哐当 ——”
柳宗主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颤,身侧白瓷茶盏应声坠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泼洒开来,湿了青砖,也沾湿了他的衣摆。
他眸光剧震,眼中那点好不容易凝起的清明,瞬间被惊惶撕扯殆尽,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唯有喉间溢出细碎气音,难掩慌乱。
“繁生!你怎能轻信旁人胡言!” 良久,他才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母亲…… 你母亲是病逝的,与连无诀那魔头,毫无干系!”
柳繁奕快步上前,侧身立在柳繁生身侧半步:“父亲,天下见过连无诀的修士何止百数,谁都瞧得出来,他与你有七八分相似容貌,若非血脉相连,怎会如此?母亲身子向来健朗,怎会无故病逝?更何况凝烟岛丹术冠绝天下,医术亦是顶尖,又怎会连母亲的病都束手无策?事到如今,何必再自欺欺人!”
柳宗主垂眸,目光涣散地落在地上碎裂的茶盏上,瓷片寒光映着他眼底的颓然,良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是…… 是又如何?”
声线陡然冷了几分,带着力不从心的决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玄青既已嫁与连无诀,便是与正道为敌,你们又何苦执迷不悟!忘了她吧,安安分分做你们的掌门,守好太芜院,守好林麓宗…… ”
“父亲!” 柳繁生猛地上前一步,声线沉凝如铁,“玄青是被胁迫的!花翎在连无诀手中,她别无选择!若非为了报复你、为了刻意折辱我,连无诀怎会处心积虑掳走玄青?这一切的根源本就系于你我,我岂能坐视她身陷魔窟,背负千古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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