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繁奕步履匆匆,衣袂掀风,踏碎了琉璃小筑院中的静谧。
李辉候在廊下,见他来,忙快步迎上。
柳繁奕脚下未停,张口便急声问:“我哥呢?今日瞧着可好些了?”
李辉紧随其后往里走,低声回禀:“大公子昨日便能扶着榻沿挪步了,这会儿正在里屋翻书呢,精神头好了不少。”
柳繁奕眉头微展,脚步又疾几分:“可还咳嗽?饮食如何?”
“咳嗽轻多了,昨夜只醒过一次,咳了两三声便又歇下了。”李辉亦步亦趋,“今早用了碗小米清粥,就着腌脆笋,竟吃了小半碗呢。”
说话间已至里屋门前,柳繁奕推门而入,便见柳繁生半倚软榻,手中捧着《南乾上经》,目光凝于字间,侧脸轮廓因久病添了几分清瘦,却褪了前些时日的颓靡。
半月前,柳繁生孤身闯入幽浮地宫,不顾煞气侵体,强催惊雷破穹术劈开结界,却也震裂心脉。若非疏音及时赶到,以本命玉笙凝纯灵之力护住他心脉,早已回天乏术。只是煞气入骨,医仙断言需静养百日,半步不可动灵力,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这些时日,柳繁奕便在林麓宗与太芜院之间两头奔波。沉香阁大火烧了大半房舍,重建诸事千头万绪,桩桩件件皆需他亲力亲为。方才在林麓宗核完最后一批焦木清运账目,他便策马扬鞭赶来,连口水都未及喝。
柳繁生闻声抬眸,见是柳繁奕,合上书卷,撑着榻沿坐直些许:“你来了,父亲近来,可还好?”
柳繁奕走到榻边,探上他腕脉,只觉脉象虽仍虚浮,却已平稳有力,不复先前紊乱,心头大石稍落。他收了手,在榻边圆凳落座:“还是老样子,整日坐院中望天发怔,连我都认不出。”
疏音端着汤药缓步而入。柳繁奕见了她,旋即转身,随手抓起榻边的《南乾上经》胡乱翻着。
疏音将药碗搁在旁侧矮几,温声道:“繁生,该喝药了。这帖是新调的方子,加了合欢花与远志凝神静气,喝着能舒坦些。”
待柳繁生点头应下,她才抬眸看向柳繁奕,唇角微弯:“繁奕,林麓宗那边,可还顺利?”
柳繁奕喉间轻 “嗯” 一声,视线依旧凝在书页上,未肯抬眼。
疏音也不在意,取过药碗,以银匙搅了搅,试妥温度,才递到柳繁生面前。柳繁生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疏音接过空碗,又从袖中取出小玉瓶:“这是安神丸,晚间若仍睡不安稳,便服一粒,能睡得沉些。”
柳繁生抬手接过:“有劳师姐。”
疏音将空碗放回矮几,立在榻边,指尖捻着袖角,眉宇间凝着几分迟疑。
柳繁生瞧出端倪,轻声道:“师姐可有话讲?不妨直言。”
疏音微微颔首,指尖在袖口摩挲片刻,终是取出一枚掌心大小的八角琉璃鉴。那鉴通体澄澈如冰晶,八棱边角圆润光滑,泛着淡淡七彩光晕,鉴面细密云纹缓缓流转,似有月华凝于其中。
她将琉璃鉴放在矮几上,推至柳繁生面前:“煞血盟今日遣人给各大门派送了这琉璃鉴,传话说 —— 三日后,是玄青与连无诀大婚之日,各派掌门可持此鉴,隔空观礼。”
“啪” 的一声,柳繁奕手中的书卷摔落在地。他猛地攥拳起身,怒目圆睁:“玄青是疯了不成!竟为救花翎,答应与连无诀那魔头成婚!”
柳繁生怔怔望着琉璃鉴,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猛地涌出,喷溅在胸前素白衣襟上,刺目惊心。
“繁生!” 疏音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柳繁奕一个箭步冲来,双手按在柳繁生后心,渡入温和灵力,试图稳住他翻涌的内息。
柳繁生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不住轻颤。
疏音掏出素帕,替他拭去唇边血迹,轻声劝:“繁生,事已至此,你该放下了。”
柳繁生牙关紧咬,一语不发,只死死盯着那琉璃鉴,仿佛透过澄澈鉴面,望见了玄青身披红妆,与连无诀并肩而立的模样。
柳繁奕能清晰感受到,渡入的灵力正随他心绪激荡冲撞,几欲冲垮经脉,忙加重掌力,沉声急喝:“哥!冷静些!莫再动气!煞气攻心,你的身子受不住!”
疏音倏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莹白灵光,径直点入柳繁生眉心。柳繁生身子猛地一颤,双目骤然阖上,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瘫软在榻上。
疏音收回手,对柳繁奕道:“他心绪激荡引煞气攻心,我暂且封了他的识海。”
柳繁奕转头看向矮几上的琉璃鉴,眼中怒意翻涌如潮,霍然抬手便要将其摔碎,却被疏音抬手拦住。
“不可。” 疏音将琉璃鉴拢入袖中,眸光沉定,“三日后的观礼,未必是坏事。或许能借着这琉璃鉴的灵力波动,探出幽浮地宫方位。”
柳繁奕的手僵在半空,满腔怒意化作不甘,恨恨一拳捶在矮几上,震得茶水四溅。他何尝不知疏音所言有理,可一想到三日后,玄青便要身披喜服与连无诀拜堂,成了人人唾弃的煞血盟盟主夫人,从此与正道为敌、再无转圜余地,心口便如被巨石堵住,闷痛难忍。
连无诀这步棋,走得何其阴毒!以花翎为质,逼玄青就范;又以琉璃鉴邀各派观礼,既是昭告天下、向太芜院与林麓宗公然挑衅,更是将玄青推至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境地。
喜欢唤我玄青请大家收藏:(m.zjsw.org)唤我玄青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