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芜院大公观内,檀香袅袅,清润的香气漫染殿宇。柳繁生话音方落,殿中众人的目光便齐齐凝向木案正中的纯金罗盘。
那罗盘约莫碗口大小,盘面镌着繁复星图,北斗七星、二十八星宿皆以细金线勾勒,烛火映着,流转出细碎古旧的光泽。盘心竖一根莹白长针,针首嵌着颗鸽血红宝石,微光里漾着点点艳色。
巨宗主抚了抚颌下长髯,眉峰微蹙:“纯阴之血百年难遇,便是踏遍中州,怕是也未必能寻得。”
柳繁生目光扫过诸人,语气沉凝郑重:“还望各位以宗门名义,遣弟子、动眼线,遍走中州山水城郭仔细寻访。凡生辰八字纯阴、体质异于常人者,速报太芜院,必有重谢。”
宁茹当即应声:“纵使翻遍中州寸土,掘地三尺,我也定要寻得身负纯阴之血者!”
蓝嫣然亦颔首附和:“纯阴之血虽难寻,但我等齐心协力布下天罗地网,未必便无希望。”
话音未落,殿门口忽闪进一道小小身影 —— 六七岁的男孩,一身云纹锦袍衬得身姿伶俐,乌发松松束成小髻,鬓边垂两缕软绒发带,眉目清秀,灵动讨喜。
身后侍女巧芙面色急惶,伸手去拉他衣摆,男孩却身子一矮,灵巧侧身躲开,脚下不停,一溜烟跑到蓝嫣然面前,小手拽住她的衣袖轻轻晃着:“姑姑,珞珞妹妹来没来?我许久没见她,想和她玩投壶呢。”
蓝嫣然揉了揉他发顶,无奈失笑:“你这皮猴,怎的跑到大公观来了?珞珞近日功课忙,过几日姑姑便带她去扶云城看你。”
男孩却嘟起腮帮子,一脸不依:“姑姑骗人!上次也这般说,到最后还是没来,我不信你了。”
一旁的王安之眉峰微蹙,声音淡冷:“念儿,不得无礼。此乃议事之地,岂容你胡闹,退下。”
念儿却半点不惧,转身扒住他的椅臂,脚尖踮得老高仰着脑袋,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爹爹,你们怎的还没聊完?我在外面大白鹤旁等了好久,腿都酸了。”
宁茹身子微倾,目光凝在念儿身上,惊道:“王少主,这竟是你的孩子?”
王安之只淡淡颔首,一语不发。
宁茹不由细细打量那孩子:月白锦袍衬得肌肤胜雪,眉眼精致,鼻挺唇红,眉宇不似寻常孩童的憨态,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清奇灵秀。
她心下暗自诧异,王安之素来独来独往,从未听闻有婚配,怎会有这般大的儿子?
柳繁生与柳繁奕亦是心头诧异,两道目光齐齐锁在念儿身上。
念儿绕着王安之的椅子转了半圈,忽然目光一亮,挣开他轻按在肩头的手,径直跑向疏音身后的韵瑶,停下脚步,仰着白嫩的小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王安之脸色倏地一沉,沉声低唤:“念儿,回来。”
念儿仿若未闻,依旧定定望着韵瑶,小眉头轻轻蹙着,软糯的童声在殿中漾开:“爹爹,这个姨姨眼睛和娘亲的好像,亮晶晶的,好好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念儿,休得胡言!”王安之沉声喝道。
念儿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爹爹为什么这么凶!爹爹和姑姑都是大骗子!说娘亲去采药了,很快就回来,可我等了好久好久,娘亲都没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王安之俊容覆上一层寒霜,却还是起身弯腰,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儿揽入怀中,抬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慰。
可念儿却哭得更凶,小脑袋埋在他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喊:“娘亲,我要娘亲…… 我好想娘亲……”
王安之垂眸按住孩子颤抖的脊背,对殿中诸人沉声道:“是我教管无方,扰了各位议事,失礼了。”
说罢,便不再多言,抱着仍在低声啜泣的念儿,转身离席。
众人望着那道仓促的背影,稍作怔愣后,也纷纷起身告辞。偌大的大公观内,转瞬只剩柳繁生、柳繁奕与宁茹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凝重。
宁茹道:“王安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大个孩子?”
“此事实在蹊跷。”柳繁奕眉头深锁,“他素来性情冷僻,从未听闻他与哪家女子有过牵扯,这孩子…… 来历定然不简单。”
宁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迟疑:“莫非…… 莫非竟是玄青在桃林时,与他留下的血脉?”
“绝无可能!” 柳繁生当即沉声打断。
“怎的无可能?” 宁茹反驳,“方才那孩子亲口说韵瑶像他娘亲,你看韵瑶的眉眼,可不就是与玄青有几分相似?玄青那时记忆被封,心神混沌,被王安之哄骗了也未可知。”
“她彼时被愫姬缠身,动不得半分欲念,何来子嗣?” 柳繁生斩钉截铁道。
柳繁奕沉吟片刻,缓缓道:“况且王安之此人,城府极深。若这孩子真是他与玄青所出,以他的性子,断不会让孩子这般轻易露面。”
宁茹道:“那难道是他特意找了个与玄青眉眼相似的女子,诞下了此子?可若真是如此,他大可以光明正大成亲,为何偏要这般隐秘行事,连半点风声都不露?”
这话问得二人皆是语塞,殿中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后,柳繁奕抬眼冲殿外扬声唤道:“李辉,进来。”
李辉闻声快步走入殿中,拱手行礼:“二公子。”
“你素来与孙泽交好,他是王安之身边最亲近的人,此事你可知道些内情?” 柳繁奕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搓着手道:“回二公子,孙泽那性子你也知道,嘴巴严实得紧,平日里除却修炼便是钻研符箓,旁的事从不多言。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约莫三年前,孙泽曾无意中漏过一句,说府里小公子突发急病,高热不退,王少主急得几夜未曾合眼,亲自守在床边照料,连当年的宗门大比都险些误了时辰。我当时也觉诧异,从未听闻王少主娶妻,何来的小公子,便多问了一句,可孙泽当即摆手说自己失言,任凭我怎么追问,他都再不肯吐露半个字。如今想来,那小公子,怕是就是方才的念儿了。只是这孩子的娘亲究竟是谁,孙泽从未提过,属下是真的半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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