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她把几盒药膏放到副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条通往别墅的柏油马路上。
此时积雪未化,城市路灯次第亮起,在灰蓝色的暮色中形成一排正在延伸的暖黄色光点,延伸到远方。远处落丘山的轮廓正在缓慢地沉入暮色之中,因为山脊线上还有残雪的缘故,最后一层正在变薄的白光,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又展开多次的布料,正在缓慢地褪去它的最后一层颜色。
阿九看着看着,发现在她车子周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紫光围绕。在那就奇了怪了!这时候哪里来的紫光呢?
因为一直以来她身上长着赤红毛发的缘故,阿九对但凡是颜色的东西,都非常敏感。
阿九慌忙下车查看,前看后看找不到光源!抬头一看,原来在她头顶飘着一块浅紫色的云彩!这云彩颜色雅致艳丽,在灰黑的天空中显得格外的飘逸动人!
这特么……为什么这么黑的天空,我能看到一片浅紫色的云彩?连一块云彩都欺负老娘不能生育了?
想起那个老白狐号脉时忽然睁开眼睛说“你的子宫我怎么摸不到”的那一刻。那句话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翻了一杯水,而她没有意识到那杯水是热的还是凉的。
等走出药店门口,风迎面吹来,那句话才像一枚被反复掂量多次后终于落定的棋子,落进了她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她当时为了掩饰尴尬,笑了笑,说难怪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还以为是怀了呢?原来是没了?然后付了钱,拿起药膏仓皇跑出了店门。她知道那句话的份量,那话……意味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生下属于她的孩子了。
银月……必须死!他必须死一千次一万次。
阿九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看到头顶上的紫色云彩,骂了个狗血喷头,直到骂到口干舌燥这才瘫回到驾驶室。
终于平复好心情,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在院子里停好车,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阿九才推开车门。此时夜风正穿过银杏树光秃的枝干,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她踩着高跟鞋的咔嗒声,衬得这座华丽但却冰冷的别墅更加的寂静和辽阔。
正走着,阿九听到老灰在工具房门口收拾东西的声音,铁锹和地面碰撞的声响在傍晚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老灰背对着她,正在把铁锹靠在墙边,弯腰捡起地上几根散落的枯枝。他直起腰来的时候才看到阿九站在银杏树下,老灰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正在等她先开口。
阿九看到老灰愣了一下,夜风穿过她外套的衣摆,在她脚边卷起一小片正在散开的寒意。
阿九喊住老灰:“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放晴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换一下屋顶的瓦片?”
老灰微笑着点头,说份内事!我正打算跟您说一声呢。
“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些……关于青禾的事儿”。
老灰站定,等着阿九提问。
“我听前几天你好像说过,青禾会在阁楼上晒一些东西。她都晒什么呢毕竟那个地方也不大”。
老灰低头认真想了想,说:“以前的太太……也就是小棠的妈妈会在上面晒一些画过的画稿,或是笔记本啥的,偶尔也有一些小棠的布偶玩具……我看到过几回。”
“应该不只几回吧?”,阿九笑笑,因为青禾晒东西,甚或者是换瓦片,老灰肯定都是参与了的。就拿她上一回拎一桶水上去,都得经过一番复杂的手续。
老灰没吭声,笑着默认。
他们应该是……和睦的主仆!阿九微笑着叫老灰回去了!应该早过了下班时间。
没看到银月的车,他应该还没回来。
阿九飞快地走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几盒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拆开,只是把它们放进抽屉里,关上了抽屉,然后下楼走进厨房。
这时候,保姆和小棠恐怕早早吃了饭,陈九看到饭菜好好的放在锅里温着。她盛了碗饭正要坐下,小棠听见声音跑了下来,她跑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双手撑在门框上,仰头看着阿九:“阿九阿姨,你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呀”?
“噢我去药店买了些药,一看时间晚了就叫保姆去了”。
“那明天你要记得来接我哟”,小棠凑过来在阿九脸上亲了一口,欢快地跑上楼洗澡去了。
小棠这一口,亲得正在吃饭的阿九心里……有些心酸,她这一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吃了饭,看小棠洗完澡,紧跟着一套哄睡流程!阿九趁银月没回来,又拎了一桶水到阁楼。
记得有一回在阁楼,她发现过青禾和银月、小棠三人的旧相框,还有一些笔记,旧衣服啥的,应该都是青禾的!笔记记录了什么不重要!笔记是谁的,这至关重要!
这也是阿九在从药店回来的路上,突然想出来的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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