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明不暗,像是一幅灰蒙蒙的水墨画,没有温暖的阳光,世界失去了色彩,眼中一切全以黑白灰构成,无所谓赤橙黄绿。
马车很快将槲寄尘阿星接了回去,一见海狗,阿星急道:“大夫可来看过了?”
海狗回道:“大夫还在里面呢,他伤势过重,目前还昏迷着,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对了,我早已找了两位大夫在这候着,就等你们来,现在你先进隔壁房间,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看看腿。”
说完,海狗指了旁边一间房,去帮忙抬槲寄尘进入另一间房。
多说无益,阿星只能听从安排。
从马车上一路回来,路上槲寄尘只醒了一次,阿星欣喜万分,侧耳倾听,以为他要关心一下自己,或担忧自己的伤势,不料他在吐出一句“天不亡我”就昏过去了。
阿星气血翻涌汇聚在头顶,刚要激动怒骂几声,发现一激动,大腿的血滋滋往外冒,绑了布条还是无济于事,不得已,只能假装心平气和,看淡一切。
大夫的手脚很快,很快就将药方开好,拿给海狗去抓药了,阿星和原之野都是失血过多,造成气血不足,补补就好了。
槲寄尘确不一样,他身上并没有鲜血淋漓的大伤口,也不像原之野那样流那么多血,反而是伤势最重的。
大夫一边把脉,一边摇头,摸着胡子在屋内转圈,一会儿翻看眼皮,一会儿捏开嘴角,连头都按了按,啧啧称奇,连连感叹,最后连医书都拿出来翻了个遍。
守在一旁的阿星吓得够呛,脸色比床上的槲寄尘还白得吓人,他深怕从大夫口中,听到那句“准备后事”。
阿星焦急的神色在大夫眼里,反而成了干扰,大夫婉言道:“小友,你先出去,老夫我静一静。”
“好,大夫您慢慢想,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我这就走,不打扰你。”
才出门就碰见了海狗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整个人被罩在黑袍下,从头到脚,连脸都遮的严严实实,身材魁梧,应当是个男子。
“你先回房吧,把桌上的药喝了,睡前记得再敷一次药,早点休息。”海狗将一个盒子递给他,眼神晦暗不明,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认真道:“切记,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即使是有人喊救命。”
阿星拿着盒子,打开飞快扫了一眼,是药,还有一张方子,他抬头不解道:“为什么?”
海狗朝他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笑容满面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固有的语气,漫不经心道:“嘻嘻,秘密。”
看到他身后的黑袍人,阿星原本有很多问题想找海狗单独聊聊,不过看他这架势,明显是有要紧事。目前来看,他们三人应当是安全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阿星心里想道。
“三叔公,他什么情况啊,怎么还不醒?”
海狗站在槲寄尘床边,朝大夫问道。
大夫眯着眼,在一堆书籍里抬起头,“一言难尽,情况有些复杂,老夫从医几十载,从未遇见此等情况,待我在翻翻古籍试试。”
海狗背着手,一路踱步到大夫面前,低声道:“哦,那三叔公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去找,这人很重要,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大夫头都没抬,不耐烦得朝他挥挥手:“去去去,你个小崽子,别在这儿碍事,还给我搞压力那一套。”
“行行行,我这就走。”
海狗出了院子,在偏房门前站着,视线穿过偏房拐角的木窗,掉漆的窗台上,三两只鸽子在觅食,那个身披黑袍的人,正站在那拐角处,直露出帽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通常这种眼神都是他落在别人身上,现在这道眼神落在海狗身上,他步子突然快了起来,作为一个暗杀刺客,他讨厌这种被盯上的眼神,像是猎人盯着猎物,那种势在必得的围猎感,让他心中烦闷。
同类相斥,看来的确如此。
海狗立于窗前,专心喂鸽子,朝黑袍人道:“好了,人你也看过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没事就走吧,恕不奉陪。”
黑袍给他一个令牌,令牌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类似槲寄生的纹样,他道:“这是信物,你去找那两个苗疆女,槲寄尘的病,她们一定有办法。”
海狗不接那令牌,拿着一个有多重身份的人,给的来路不明的令牌,他不敢接,也不敢直接上门请人,万一是仇敌那不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鸽子喂饱了,他拍去浮尘,看着那枚令牌摇头,“我只负责救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治病是另外的价钱。”
被直接拒绝的黑袍人显然并不意外,要钱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海狗不过是不想掺这趟浑水。
可入了局的棋子,不管黑棋白棋,那都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棋局已定,没有人能置身度外。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既然玉面书生不肯帮忙,那我只能去找铁钺娘子令狐涯了,想必她很乐意听我讲述一些关于东厂的故事,比如那位陈康老太监是怎么一步步死亡的。”
鸽子全都飞走了,海狗拿着小扫帚铲留下的粪便,全程没看黑袍一眼,握住扫帚的指节泛白,冷声道:“你少威胁我!”
黑袍道将令牌挂在树枝上,“并非威胁,而是合作,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谈判,不过筹码明显是在我这边罢了。”
海狗面无表情,将扫帚丢在墙角,拿出手帕擦手,眼地透着寒意,说道:“行,我可以帮你,但也请你遵守约定。”
“还有,保证这里所有人的安全,别给我耍花样。”
黑袍道:“自然,无需你操心。”
阴天就是这样,到处都是阴沉沉的,人也格外阴险。
忙活了大半天的海狗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还是不久之前和黑袍碰面的时候,啃了一个发硬得要噎死人的干馒头,勉强垫吧了一口,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之时,又必须马不停蹄的去找苗疆女。
刺客的行情太不好了,他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转行。
海狗自认为貌比潘安,都说秀色可餐,仅凭他的外貌,他深信一定能在京城活出个名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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