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跟男人嘀咕。
男人把手机扣桌上，拍拍她手背：“别急，等菜端上来，哪不地道咱就拍桌子！”
“嗯。”
她总算松了口气，点点头。
“佘哥，接活儿啦！”
后厨探出个戴蓝帽子的小伙儿，托着一盘糖醋排骨直奔过来，“给靠窗那桌！”
“妥了！”
佘遵伸手接过盘子，掂了掂分量，转头冲手机镜头眨眨眼：
“兄弟们，开整了哈～他们待会儿要是‘蹦高’，我可真没辙啊！”
弹幕瞬间刷疯了：
“主播快撤！那女的脸都快绷成钢板了！”
“她看谁都像欠她五百万！”
“花钱是大爷，但也不能当土匪使唤啊！”
佘遵端着盘子，脚步不快不慢走过去。
那对夫妻各捧一部手机刷得正欢，俩孩子一个抠指甲，一个拆玩具包装纸。
“糖醋排骨来咯，请小心烫哈！”
他把盘子轻轻放在转盘上，顺手推了推。
女人头都没抬，只瞥了一眼，张嘴就来：“你们这排骨是骨头开会呢？肉呢？搁哪儿藏着呢？”
“这不就是小排嘛，带骨才香啊！”
佘遵低头扫了眼盘子，脱口而出。
“你还犟嘴？这骨头多得能搭个鸟窝！”
男人终于放下手机，皱着眉凑近一瞧，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嘴张着，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女人看他不对劲，抬头一瞅……
空气一下冻住了。
两人齐刷刷盯着佘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这餐厅啥时候改聘保镖当服务员了？？
“排骨嘛，肯定带骨头。要是没骨头，那叫‘肉丸子’，不叫排骨。”
佘遵耐着性子，指了指盘子，“我们用的是仔排，每块肉都厚实着呢，放心吃！”
“哎哟——哈哈，说得对！”
女人一秒变脸，笑容甜得能滴蜜，“我刚随口一逗，谁不知道排骨就得有骨头嘛！越嚼越香！”
“对对对！我们刚看岔了，以为是红烧肉！”
男人也猛点头，笑得眼角挤出三道褶。
“哦，红烧肉啊？”
佘遵扭头朝厨房方向瞄了一眼，转回来笑着说：“早就在锅里咕嘟着了，估摸着再两三分钟就能上桌。”
“哎哟，不急不急！我们刚坐下，肚子还不饿呢，你们按自己节奏来就行！”
女人笑呵呵地摆摆手。
“那成，有啥需要招呼一声哈，我先回后厨看看。”
佘遵冲他俩点点头，转身就走。
“好嘞好嘞，你快去忙吧！”
男人挺直腰板，声音客气得有点发紧。
等佘遵一拐进后厨门帘，夫妻俩立马松了肩膀，长吁一口气。
“刚才那人……真是服务员？！”
女人盯着那宽厚结实的背影，眼睛都瞪圆了。
“八成是，那身制服还能假得了？”
男人还在愣神，点头点得有点慢。
“你不是前脚还说‘待会儿服务员来了，咱得好好问问他’嘛？怎么人真站跟前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女人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全是嫌弃。
“这哪是服务员啊？这简直像门口突然立了个移动铁塔！你让我跟铁塔理论鱼咸不咸？我舌头都打结了！”
“这店老板咋想的？招个猛男端盘子，生怕客人吃得太舒坦？”
“谁知道呢！反正咱别作妖，安分吃顿饭，赶紧撤！”
“嗯，听你的！”
两人闭了嘴，赶紧低头哄孩子：“来来来，快尝尝这个——”
这时，满屋子食客全盯上了佘遵：大红工装裹着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走路带风，连影子都显得沉甸甸的。大家眼皮直跳，心口发紧，好几个人悄悄摸出手机，差点就想点退单。
“您好，红烧鱼来了，小心烫啊。”
佘遵稳稳端着盘子，走到靠窗那桌，声音放得挺柔和。
“哎哟，谢谢谢谢！您放这儿就行，我们自己挪。”
边上那位大哥立马伸手接盘，笑容比刚才还灿烂。
“我帮您摆一下。”
“不用不用！您太忙了，真不用！”
男人一把捧住盘子，手劲不小，态度坚决。
“行，那您慢用。”
佘遵耸耸肩，没再坚持。
刚走两步，又瞅见旁边一桌茶杯见底了，拎起茶壶就过去。
“哎兄弟，别忙活！水没了我们自个儿倒，真不用麻烦您！”
“哦……那行。”
佘遵刚举起壶，又默默放下了。
“服务员！快给我拿副手套来！”
临窗那桌一个哥们突然提高嗓门喊。
佘遵立马应声：“来啦！”
那人一扭头看清是谁，身子猛地一僵，赶紧挥手：“哎哎哎——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拿！”
说完拔腿就往餐具台跑。
“咦？你这就自己去了？”
佘遵才迈开半步，看着他背影纳闷道。
“家人们，谁跟我说当服务员天天被挑刺、挨白眼？纯属胡扯啊！”
“你们都看见了吧？我在厅里站了快二十分钟，连抹布都没递到手里过！全是他们自己端菜、倒水、找筷子……比我家亲戚还勤快！”
话音刚落，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主播你摸摸良心！这叫‘服务’？这叫‘威慑式上岗’！”
“哈哈哈哈哈他们怕你怕得筷子都捏不稳！”
“你这体型干这行，不是体验生活，是搞行为艺术！”
“建议改名叫《霸王龙走进海底捞》，全员自动进入自助模式！”
“开头那对夫妻，进门时横眉竖眼，一见你立马切换乖宝宝频道～”
“这不是打工，是组团给你送温暖来了！”
“谁信这是真实服务员日常？这妥妥的VIP尊享通道啊！”
佘遵把手机从围裙兜里掏出来，扫了眼满屏飞字，叹了口气，摇头苦笑：“哥几个，真不是我不努力……今天这体验，确实不太接地气啊。”
“接地气？你站着就是地动山摇！”
“外行人看直播，还以为服务员是高薪抢手职业呢！”
“现实里人家求着你别来上班，太吓人了！”
“唉……算了算了，咱收工吧。”
他又在大厅杵了半小时，全程闲得数地板砖缝。
午市散场，最后一拨客人推门出去，店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声。佘遵踱进刘总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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