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有个陌生人
阿诚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每天搬货、浇菜、吹笛子,偶尔跟老人下下棋,听周远讲医馆里的趣事。萝卜发芽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喜人。老人说,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阿诚不知道两个月有多久,但他愿意等。
那天傍晚,阿诚从粮铺回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林烬,是个陌生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他站在那里,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像是找什么人。
阿诚走过去。“你找谁?”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是周大夫住的地方吗?”
阿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人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麻烦转交给他。谢谢。”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是赶路。
阿诚拿着那封信,走进院子。周远还没回来,老人也不在,只有菜地里那些萝卜苗在风里摇晃。他把信放在石桌上,坐在旁边等。
天快黑的时候,周远回来了。他看见石桌上的信,愣了一下,拿起来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阿诚心里一紧。“二师兄,怎么了?”
周远没有回答,只是把信递给他。阿诚接过来看——信是师门一个师弟写的,说师父宋远桥自从上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去。师门现在乱成一团,大师兄跟二师兄争掌门之位,打得不可开交。师弟求周远回去主持大局。
阿诚放下信,看着周远。“你回去吗?”
周远沉默了。他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拿过剑,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这双手每天给人把脉,开方子,抓药。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事,但这封信,让他又想起来了。
“不知道。”他说。
阿诚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进屋,把那根新竹笛拿出来,坐在周远旁边,慢慢地吹。笛声很亮,很脆,在暮色里飘着,飘得很远。周远听着听着,忽然开口了。
“我从小没有爹娘,是师父把我养大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教我练剑,教我读书,教我做人的道理。我以为他是好人。”
阿诚停下吹笛,看着他。
周远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他养我,是因为我体质特殊。他需要我这样的人,练他的功法。阿诚,你知道吗?你逃出去之后,师父发了好大的火。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叫到大殿,一个一个地审问,问谁帮你逃的。”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没有人承认。师父就把所有人都打了一顿。大师兄被打得最重,躺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
阿诚攥紧了竹笛。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远抬起头,看着暮色,看着天边最后一线光。“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那里有我的师弟们,他们还在那里。但我不想再拿剑了。”
阿诚看着周远,看着那张被暮色映得模糊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师门的时候,二师兄总是偷偷给他塞馒头。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以为二师兄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后来才知道,二师兄不是对他好,是对所有人都好。他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二师兄,”阿诚开口了,“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那里的事,让他们自己去争。”
周远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周远给那个师弟回了一封信,说自己不会回去,让他们好自为之。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他写完之后,看了很久,然后折好,装进信封,放在桌上。
第二天,阿诚去粮铺之前,把那封信送到了镇口的驿站。他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封信被收走,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他转过身,朝粮铺走去,步子比平时轻快。
日子还是那样过。萝卜苗越长越高,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晃。老人说,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了。阿诚每天浇水,盼着它们长大。那根新竹笛,他每天都会吹一会儿。声音越来越亮,越来越脆,有时候能引来几只鸟,停在墙头听。
那天傍晚,阿诚从粮铺回来,看见院门又开着。他心跳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进去——
石桌上放着一把野菜,新鲜的,还带着露水。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石头,巴掌大小,圆圆的,光溜溜的,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很久。
阿诚拿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很普通,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纹路,像是天然的。他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但他知道,这是谁放的。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院子里没有人,院门外也没有人,只有风,吹动萝卜苗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站在石桌旁,攥着那块石头,站了很久。然后他把石头收好,跟那个小木雕和竹笛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不是那条河,是这片菜地。他蹲在地里,给萝卜浇水。林烬站在旁边,看着他浇。浇完了,他抬起头,林烬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块石头,放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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