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着蜷缩在炕角的棒梗,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似的疼。这孩子自从从少管所出来,就一天比一天不对劲——起初只是沉默寡言,后来眼神越来越呆滞,问他话也只是嘿嘿傻笑,嘴角挂着口水,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淮茹啊,”贾张氏端着一碗凉透的玉米糊糊走进来,见秦淮茹红着眼圈,把碗往桌上一墩,“我早就说过,上次那个神医刘阳有本事,你偏不信!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把人请家里来给棒梗看了,哪能拖到现在?”
秦淮茹抬头看了看婆婆,声音带着哽咽:“我那时候……我那时候以为他是装的啊。”她起初确实怀疑棒梗是为了躲事装傻,毕竟这孩子从小就鬼主意多,可看着他现在连筷子都握不稳,把玉米糊糊抹得满脸都是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这哪是装的?分明是真傻了。
“装?现在你还觉得他是装的?”贾张氏指着棒梗,声音陡然拔高,“医生都说了,他这是‘失忆’,啥时候能好全看他自己!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能自己好,还用得着他们这些穿白大褂的?依我看,还是得找神医!”
提起医院,秦淮茹的眼圈更红了。前阵子她拉着棒梗跑遍了城里的大医院,做了脑电图,拍了片子,医生们会诊了半天,最后只丢下一句“大脑功能紊乱,可能是应激性失忆,没有特效药,只能靠静养观察”。说白了,就是治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她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妈,你说得对。正规医院没辙,咱就去找那个刘神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傻下去强。”
“这就对了!”贾张氏脸上露出点喜色,连忙往炕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刘神医能耐大得很,上回西胡同的王二傻子,就是被他扎了几针,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咱棒梗这情况,说不定他真有法子。”
秦淮茹点了点头,心里却没底。她也听说过那个刘神医,据说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怪病”,但也有人说他是江湖骗子,专骗老百姓的血汗钱。可如今走投无路,就算是骗子,她也想试试——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能放弃。
“要是能把棒梗治好,”秦淮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声音轻飘飘的,“说不定轧钢厂能给他安排个轻快点的活儿。他爸以前是厂里的工人,按政策说不定能接班……”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贾张氏打断了:“你说啥?轧钢厂给棒梗安排工作?”她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冲到炕边,抓着秦淮茹的胳膊,“这话当真?要是他能进轧钢厂,就算是扫厕所,也能娶上媳妇啊!咱贾家可就有后了!”
秦淮茹被她晃得胳膊生疼,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前阵子托人问过,厂里有政策,职工子女要是有特殊情况,能优先安排进厂。只要棒梗能好利索,哪怕只是恢复一点,我就去求厂里领导……”
“求啥领导?先把人治好再说!”贾张氏猛地松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急不可耐地说,“走,现在就去找刘神医!晚了怕他又走了!”听说那神医行踪不定,常在各个胡同转悠,能不能碰上全看运气。
秦淮茹连忙起身,走到炕边摸了摸棒梗的头。他还是嘿嘿傻笑着,伸手去抓秦淮茹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秦淮茹心里一酸,转身对着里屋喊:“小当,槐花,出来!”
两个丫头从里屋跑出来,小当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槐花则抱着个布娃娃。姐妹俩看着炕上的棒梗,脸上都带着怯生生的表情——自从哥哥变成这样,她们就不太敢靠近他了。
“你们俩在家看好哥哥,”秦淮茹蹲下来,看着两个女儿的眼睛,“别让他乱跑,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妈和奶奶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槐花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妈,我们知道了。我会给哥哥喂水喝的。”她虽然怕哥哥,却还记得以前哥哥偷偷给她留糖吃的样子。
小当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她比妹妹看得明白,哥哥这情况怕是好不了了,可看着妈妈红着眼圈的样子,她什么也没说——有些事,说了只会让大人更难过。
秦淮茹又叮嘱了几句,才跟着贾张氏往外走。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棒梗正伸手去抢槐花怀里的布娃娃,槐花吓得往后躲,小当连忙上去拉开他,心里更不是滋味,脚步也沉了几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棒梗含混不清的咿呀声。
棒梗坐在炕角,看着屋顶的房梁,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口水。可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正翻江倒海——他根本不傻,也没失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从少管所出来那天,顾南让人在胡同口堵他,笑着说“贾东旭的儿子,果然跟他爹一样没出息”;记得何雨柱看着他的眼神,同情里带着点嫌弃;记得秦淮茹夜里偷偷抹眼泪,跟易中海说“这孩子算是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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